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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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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公爵走到布爾多夫斯基面前說道,「我很對不起您,布爾多夫斯基,不過請您相信,我可不是作為施捨寄給您的。現在我也不對……方才是我錯了。(公爵十分痛心,看上去疲憊無力,說話也語無倫次。)我說過敲詐行為……但這不是說您,我錯了。我說您……您和我一樣,也是病人。但是您並不像我……您……您在授課,贍養您的母親。我說過,您玷污了令堂的名聲,可是您愛她;她自己也說……我以前不知道……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方才並沒有把一切都告訴我……我錯了。我膽敢提出給您一萬盧布,那是我的錯,這事我不該這樣辦,可現在……辦不到了,因為您看不起我……」 「這簡直是瘋人院!」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喊道。 「當然是瘋人院!」阿格拉婭憋不住尖刻地說,可是她的話音被大家的喧嘩聲淹沒了;這時大家都在大聲說話,議論紛紛,有的爭辯,有的在笑。伊萬·費奧多羅維奇·葉潘欽氣極欲狂,他擺出一副尊嚴被冒犯了的模樣等候著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列別傑夫的外甥插進了最後一段話: 「是的,公爵,應該替您說句公道話,您很會利用您的……噢,您的疾病(這是為了說得體面些);您居然會用如此巧妙的方式提供您的友誼和金錢,倒叫一個高尚的人現在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要不是太天真了,那就是太滑頭了……不過最清楚這一點的還是您自己。」 「對不起,諸位,」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打開裝錢的信封喊道,「這裡根本沒有二百五十盧布,總共只有一百盧布。公爵,我這是為了避免發生什麼誤會。」 「算啦,算啦。」公爵對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直揮手。 「不行,不能『算啦』!」列別傑夫的外甥立刻揪住不放,「公爵,您這句『算啦』是對我們的侮辱。我們並不隱瞞,我們公開聲明;是的,這裡只有一百盧布,而不是全部二百五十盧布,可是這難道不是一樣……」 「不,這並不一樣。」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帶著天真的困惑神情插嘴道。 「別打斷我的話;我們並不是您所認為的那種傻瓜,律師先生,」列別傑夫的外甥又氣又惱地嚷道,「當然,一百盧布不是二百五十盧布,它們並不一樣,然而重要的是原則;重要的是動機,至於少了一百五十盧布,那只不過是細節。重要的是布爾多夫斯基不接受您的施捨,公爵大人,他把這筆錢當面擲還給您,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是一百還是二百五,都並沒有什麼兩樣。布爾多夫斯基沒有接受一萬盧布,這是您看見的。倘若他是個不誠實的人,這一百盧布他也不會帶來!那一百五十盧布已付給切巴羅夫作為他去找公爵的盤纏。您盡可以恥笑我們笨拙,恥笑我們不會辦事;您本來就已經費盡心機要使我們成為可笑的人物;但是您不能說我們不誠實。閣下,我們要一齊來湊足這一百五十盧布歸還公爵;哪怕是一盧布一盧布地歸還,我們也要還清,而且還要付利息。布爾多夫斯基很窮,布爾多夫斯基沒有百萬家產,而切巴羅夫回來後還提交了一份賬單。我們本來希望能打贏這場官司……有誰處在他的地位會不這樣做呢?」 「誰呢?」Щ公爵喊道。 「我簡直要發瘋了!」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喊道。 「這使我想起,」站在那裡觀察了很久的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笑了,「不久以前一名律師的一篇著名的辯護詞。他替一個一下子殺死了六個人的謀財害命的兇手辯護時,以兇手家境貧困為由要求予以赦免,末了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他說,『當然,我的委託人是由於貧窮才想到要殺死六個人,有誰處在他的地位會不這樣想呢?』就是這樣一番話,不過十分可笑。」 「夠了!」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驀地宣稱,她幾乎氣得發抖,「這種胡言亂語該收場了!……」 她怒不可遏,威嚴地仰起頭來,目光炯炯地以傲慢、熱烈而又急切的挑釁神情把全體客人環視了一遍,一時也分辨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她那壓抑已久的憤怒終於爆發出來,這當兒她的主要動機就是立即投入戰鬥,立刻需要儘快去攻擊什麼人。凡是瞭解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的人,立刻感到她發生了什麼特殊的情況。翌日,伊萬·費奧多羅維奇就對Щ公爵說,「她常有這種情況,不過像昨天那麼嚴重卻不多見,最多三年一次,決不會再多!決不會再多!」他明確地補充道。 「夠了,伊萬·費奧多羅維奇!請離開我!」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喊道,「您為什麼現在才把手伸給我?您方才就該把我拉走;您是丈夫,您是一家之主;要是我不聽您的話,不肯走,您應該揪住我這傻瓜的耳朵把我拽出去。就是為了女兒,您也該多操點心呀!現在就是沒有您,我們也認得路,這種恥辱一整年也洗刷不掉……且慢,我還想謝謝公爵!……公爵,多謝您的款待!我竟坐下來聽年輕人講話……這真卑鄙,卑鄙!這是烏七八糟,不成體統,連做夢也夢不見的!難道這樣的人會很多嗎?……住嘴,阿格拉婭!住嘴,亞曆山德拉!這不是你們的事!……別在我身邊轉悠,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我討厭您!……親愛的,你竟請求他們原諒,」她又對公爵說道,「你說:『我錯了,竟敢送錢給您……』你這個吹牛大王居然喜歡取笑別人,有什麼可笑的!」她突然向列別傑夫的外甥發起攻擊,「你說:『我們拒絕收錢,我們是要求,而不是乞求!』就像你不知道這個白癡明天又會慢吞吞地走到你們那裡去奉獻自己的友誼和金錢!你會去嗎?你會不會去呀?」 「我會去的。」公爵用平靜而溫順的聲音說。 「你們都聽見了!這就是你所指望的,」她又對多克托連科說,「現在那筆錢就等於放在你的口袋裡了,所以你才嘩眾取寵……不,親愛的,你去尋找別的傻瓜吧,我可把你們看透了……你們那套把戲我全看透了!」 「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公爵喊道。 「咱們離開這兒吧,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早該走了,咱們把公爵也帶走吧。」Щ公爵盡可能心平氣和地微笑著說。 小姐們站在一邊,幾乎都嚇壞了,將軍完全被嚇住了;大家都感到吃驚。站得較遠的一些人偷偷地微笑著在交頭接耳。列別傑夫的臉上流露出喜不自勝的表情。 「太太,不成體統和烏七八糟的情況比比皆是。」列別傑夫的外甥狼狽不堪地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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