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35)_荷馬

三五

　　神女中的女神卡呂普索諄諄叮囑他，
　　渡海時要始終航行在這顆星的左方。
　　他在海上已連續航行十七個晝夜，
　　第十八天時顯現出費埃克斯國土上
　　陰影層疊的山巒，距離他已經不遙遠，〔280〕

　　在霧氣迷漫的海上有如一塊牛皮盾⁸。
　　這時強大的震地神離開埃塞俄比亞，
　　遠遠從索呂摩斯⁹山頂望見奧德修斯，
　　因為他航行在海上。波塞冬心中氣憤，
　　頻頻搖頭，自言自語心中暗思忖：〔285〕

　　「好啊，顯然天神們對這位奧德修斯
　　改變了主意，趁我在埃塞俄比亞人那裡。
　　他距費埃克斯人的國土已經不遙遠，
　　命定他到那裡便可逃脫巨大的災難。
　　但我還是一定要讓他吃夠苦頭。」〔290〕

　　他說完立即聚合濃雲，手握三股叉，
　　攪動大海，掀起各種方向的勁風的
　　暴烈氣流，用濃重的雲氣沉沉籠罩
　　陸地連同大海，黑夜從天空躍起。
　　東風、南風一起刮來，反向的西風〔295〕

　　和產生於太空的北風掀起層層巨瀾。
　　奧德修斯頓時四肢麻木心癱軟，
　　無限憂傷地對自己的勇敢心靈這樣說：
　　「我真不幸，我最終將遭遇什麼災難？
　　我擔心神女所說的一切全都真實，〔300〕

　　她曾說我在返抵故土家園之前，
　　會在海上受折磨，這一切現在正應驗。
　　宙斯讓這許多雲霧籠罩廣闊的天空，
　　把大海攪動，掀起各種方向的勁風的
　　暴烈氣流，現在我必遭悲慘的毀滅。〔305〕

　　那些達那奧斯人要三倍四倍地幸運，
　　他們為阿特柔斯之子戰死在遼闊的特洛亞。
　　我也該在那一天喪生，接受死亡的命運，
　　當時無數特洛亞人舉著銳利的銅槍，
　　圍著佩琉斯之子的遺體向我攻擊；〔310〕

　　阿開奧斯人會把我禮葬，傳我的英名，
　　可現在我卻註定要遭受悲慘的毀滅。」
　　他正這樣說，陡然隆起一個巨瀾，
　　可怕地從上蓋下，把筏船打得團團轉。
　　他自己被從筏上拋出，拋出很遠，〔315〕

　　舵柄從手裡滑脫，桅杆被各種風暴
　　混合旋起的強大風流攔腰折斷，
　　船帆和帆桁一起被遠遠地拋進海裡。
　　他被久久地打入水下，無力迅速地
　　向上浮起，身受狂濤巨瀾的重壓，〔320〕

　　神女卡呂普索所贈衣服也增添分量。
　　他很久才浮出水面，嘴裡不斷噴吐
　　鹹澀的海水，海水順著他的頭流淌。
　　他雖然精疲力竭，但沒有忘記筏船，
　　他在波浪中向筏船遊去，把它抓住，〔325〕

　　坐到筏體中央，逃避死亡的結局。
　　巨浪把木筏隨潮流忽上忽下地拋擲。
　　有如秋天的北風吹動原野上的薊叢，
　　稠密的薊叢隨風搖擺簇擁在一起，
　　風暴也這樣把筏體在海上推來逐去，〔330〕

　　一會兒南風把它推給北風帶走，
　　一會兒東風又把它讓給西風驅趕。
　　卡德摩斯的女兒、美足的伊諾看見他，
　　就是琉科特埃，她原是說人語的凡人，
　　現在在大海深處享受神明的榮耀。¹⁰〔335〕

　　她憐憫奧德修斯如此飄蕩受折磨，
　　有如一隻海鷗飛翔，浮出海面，
　　落到堅固的筏體上，開言對他這樣說：
　　「不幸的人啊，震地神波塞冬為何對你
　　如此怒不可遏，讓你受這麼多苦難？〔340〕

　　不過不管他如何生氣，他難把你傷害，
　　現在你要這麼辦，我看你並不缺理智，
　　你脫掉這些衣服，把木筏留給風浪，
　　任它刮走，你用手游泳，努力前往
　　費埃克斯國土，命定你將在那裡得解脫。〔345〕

　　你接住我這方頭巾，把它鋪在胸下，
　　它具有神力，便不用害怕災難和死亡。
　　在你的雙手終於觸及陸地以後，
　　你便把頭巾拿開，拋進酒色的海水，
　　要拋得遠離陸地，你自己轉身離去。」〔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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