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新名字的故事 | 上頁 下頁
一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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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這些我是後來才知道的。我帶著艾達給我的地址想馬上去聖約翰找莉拉,但是這時候,在我身上也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有一天早上,我正心不在焉地看著彼得羅給我寫的一封長信,在那封信的最下面,我看他用短短的幾句話,告訴我他讓他母親看了我寫的「文本」(他用的就是這個詞),阿黛爾覺得這篇小說寫得很好,她讓人用打字機打印了出來,交給了一家米蘭的出版社,很多年來,她一直在這家出版社做文學翻譯,出版社很欣賞這本小說,他們打算出版。

  那是一個深秋的早晨,已經快接近中午了,我記得當時天上是一種灰濛濛的光。我坐在廚房桌子前面,我母親正在那張桌子上熨衣服,她那把老熨斗在布料上有力地壓過,木桌面在我的胳膊肘下面顫動。我長時間地看著那幾行字。我用意大利語輕聲地說,只是為了讓我自己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媽媽,這封信裡說,他們要出版我寫的一本小說。」我母親停了下來,把熨斗從衣服上拿開,立起來放著。

  「你寫了一本小說?」她用方言問我。

  「我覺得是的。」

  「你到底寫了沒有?」

  「寫了。」

  「他們給你錢嗎?」

  「我不知道。」

  我出去了,我跑到索拉拉的酒吧裡,在那裡可以打長途電話,比較方便。吉耀拉在櫃檯那裡對著我喊道:來吧,打吧。在嘗試了好幾次之後,是彼得羅接的電話,但他有事兒,要馬上走。他說關於那本小說的事兒,他都在信裡告訴我了,他就知道那麼多。

  「你讀了嗎?」我非常激動地問他。

  「是的。」

  「但你沒有做任何評論。」

  他嘀咕了一句,說他時間很少,他要學習,有很多事兒要做。

  「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

  「沒有別的了嗎?」

  「是很好。你跟我母親談談吧!我是搞文獻的,不是搞文學的。」

  他給了我一個他父母家裡的電話。

  「我沒辦法打電話,我覺得很尷尬。」

  我感覺他有一絲不耐煩,他往常都是很客氣,他說:

  「你寫了一本小說,你現在要承擔責任。」

  我對於阿黛爾·艾羅塔很不瞭解,我總共見過她四次,我們只是禮節性地聊過幾句。我一直以為她是一個富裕、有文化,好出身的母親。艾羅塔家的人從來都不談論自己,他們表現得好像他們在世界上的活動沒什麼意義,但同時他們又覺得那應該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只有在這時候,我才開始意識到她有一份工作,她是有影響力的人物。我很不安地打電話給她,是他們家裡打掃衛生的阿姨接的電話,後來阿黛爾接了電話。我們很客氣地相互打了招呼,她用「您」稱呼我,我也用「您」稱呼她。她說出版社的人都很確信那是一本好書,就她所知,他們已經開始起草一份合同了。

  「合同?」

  「當然了,您已經和其他出版社有交涉嗎?」

  「沒有。我還沒再讀一讀我寫的東西。」

  「您是一氣呵成寫的?」她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問我。

  「是的。」

  「我向您保證,這本書這樣就可以出版了。」

  「我還需要改改。」

  「您要相信我。一個逗號都不要改,文字裡透露出一種真誠和自然,是那些真正的書才有的魅力。」

  她又表揚了我,儘管有一種戲謔的意味。她說,據我所知,《埃涅阿斯紀》也沒有經過修訂。她覺得我已經練了很久寫作,她問我抽屜裡還有沒有什麼其他存貨,我向她坦白說,這是我第一次寫東西,她覺得很驚訝。「天分加上運氣!」她感歎說。她對我說,近期出版行業忽然出現了一片空白,我的小說不僅僅被看好,簡直是應運而生,他們想在春天推出這本書。

  「這麼早?」

  「您不願意?」

  我馬上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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