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新名字的故事 | 上頁 下頁
八一


  我們討論了很長時間,我覺得她腦子很清醒。她小聲說,將來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了。她嘀咕說,她愛他,她想得到他。她用的是這個動詞——愛,這是只有在書上,或者電影裡才能找到的詞,在我們的城區裡,沒人用這個詞,我在自言自語時,才會用到這個詞,我更傾向於用的詞是「喜歡」。她不一樣,她愛,她愛尼諾。但她非常清楚地知道,那種愛會遭到扼殺,需要提早結束。她會那麼做的,從星期六晚上開始,她會扼殺那份愛情,我應該相信她。但是在剩下來的短暫時光,她打算獻身於尼諾。

  「我想和他整日整夜都待在床上。」她說,「我想和他擁抱著睡在一起,想什麼時候吻他都可以,想怎麼撫摸他都可以,包括在他睡著的時候,然後我們就永別了。」

  「這是不可能的。」

  「你要幫我。」

  「我怎麼幫你?」

  「你應該說服我母親,說內拉邀請我們去巴拉諾待兩天,我們會睡在那裡。」

  我沉默著。看來她已經打算好了,她已經有了計劃。當然,這可能是她和尼諾一起想出來的,也許他專門讓布魯諾離開也是這個緣故。誰知道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打算的,可能是在他們聊完新資本主義,聊完新殖民主義、非洲、拉丁美洲、貝克特,聊完羅素之後。尼諾已經不再討論這些問題了。他們的腦子現在只是想著如何利用我騙過農齊亞和斯特凡諾。

  「你簡直瘋了,」我氣憤地說,「假如你母親相信,但你丈夫永遠不可能相信這事兒。」

  「你只要說服我母親就好了,讓她放我們去巴拉諾,我說服她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斯特凡諾。」

  「我不會答應的。」

  「我們不再是朋友了?」

  「不是了。」

  「你不再是尼諾的朋友了?」

  「不是了。」

  但莉拉很擅長把我捲入她的事情之中。我沒辦法抵抗。我嘴上說著我不願意,但同時,我覺得如果我不再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不能再參與她的奇思怪想,我一定會覺得苦悶。從根本上來說,她的這場欺騙,難道不是她那些充滿想像力、充滿風險的一貫做法嗎?我們倆一起並肩作戰,應付所有人,我們第二天要化解農齊亞的阻撓;後天我們會很早一起出去,到弗裡奧我們會分開,她會去布魯諾和尼諾的住處,而我會坐船去瑪隆蒂海灘。她會和尼諾整天整夜在一起,我會在內拉那裡待一天,晚上睡在巴拉諾。第二天我會在午飯的時候回到弗裡奧,在布魯諾家和她見面,然後一起回家。一個完美的計劃。

  她策劃著這些大小巨細的事情,想一步一步不出破綻地執行下去,這讓我的腦子也活躍起來了,她擁抱著我,祈求我。這就是一次新的歷險,我們倆一起,我們又一次要攫取那些生活不想給予我們的東西。我是希望她無法獲得那種歡樂,讓尼諾遭罪?還是希望他們都失去理智,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被激情席捲,然後陷於危險之中?我不知道。那天夜裡,有那麼一刻,我想到了我一直在跟隨著她的思路,支持她的冒險行為,這是我們漫長友情中重要的一部分,也是我展示自己愛情的方式——她說的是友誼,但我很絕望地想到了愛情——愛情,對尼諾的愛情。就在這時候,我說:

  「好吧,我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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