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新名字的故事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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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買的那些東西中,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台放映機。他們婚禮上的錄像最後終於做好了,有一天晚上,攝影師來家裡給這對新人和親戚們放映。莉拉打聽了那設備的價格,她讓人送到家裡,然後請我去看那段錄像。莉拉把放映機放在餐廳桌子上,取下牆上一幅海上暴風雨的畫,很熟練地把膠片放進去,她放下百葉窗,白色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了畫面。真是一件神奇的東西:影像是彩色的,只有短短幾分鐘,我驚得張大了嘴巴。我又重新看到了她結婚的場景:她挽著父親費爾南多的手臂走進教堂,她和斯特凡諾一起來到教堂前面的空地上,他們歡快地在公園裡散步,最後接了一個長長的吻。後來他們走進飯店大廳,接下來是跳舞,親戚們或吃東西或跳舞,切蛋糕,分發喜糖,對著鏡頭打招呼。兩個人穿著旅行的服裝,斯特凡諾很開心,她卻悶悶不樂。 看第一遍的時候,讓我最震撼的是我自己。我被拍到了兩次,第一次是在教堂前面的空地上,挨著安東尼奧,我看起來又笨拙又緊張,臉被眼鏡遮擋住了;第二次是我和尼諾坐在桌邊,我幾乎認不出來自己了:我笑著,優雅地揮舞著手和胳膊,打理頭髮,擺弄我母親的手鐲,我看起來又精緻又美麗。事實上,莉拉也感歎說: 「看呐,你多上鏡。」 「什麼啊!」我在撒謊。 「你高興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看第二遍的時候(我讓她回放,她也很樂意再放一遍),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索拉拉兄弟進入畫面時的情景。攝影師捕捉到了這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時刻:尼諾離開大廳,馬爾切洛和米凱萊闖了進來,兄弟倆穿著禮服,一個挨著一個,個子都很高,還有他們在健身房舉鐵練出來的肌肉;這個時候尼諾低著頭溜走了,出去的時候撞了一下馬爾切洛的胳膊,馬爾切洛忽然轉過身,一副橫行霸道者的表情,但是尼諾毫不在意,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在我眼裡,那種反差非常大,並不是尼諾寒酸的衣著和索拉拉兄弟闊氣的衣服,還有他們脖子、手腕和手指上的金飾產生的反差。尼諾很瘦弱,所以顯得他尤其高,至少比那兄弟倆高五釐米——他們已經夠高了,尼諾的弱不禁風和索拉拉兄弟自信、強壯、充滿男子氣概的表現,給人感覺反差很大。但讓我印象最深的不是這些,確切地說,最讓我震撼的是尼諾對他們的視而不見。索拉拉兄弟的傲慢和不可一世是很正常的,但尼諾心不在焉的高傲,撞到馬爾切洛卻毫不在意,這一點不正常,甚至有點兒過分了。帕斯卡萊、恩佐和安東尼奧也討厭那兄弟倆,但無論如何都會在意他們。尼諾呢,非但沒有道歉,他連看都沒看馬爾切洛一眼。 這一幕在我看來就是證據,證實了當時在場的我憑直覺感受到的東西。通過那一系列的動作,薩拉托雷的兒子——他像我們一樣在老城區的小樓房裡長大,他在數學競賽中贏了阿方索的時候,他看起來有點害怕,他完全無視我們這個城區的最重要的人物——索拉拉兄弟。很明顯,他對這種等級已經失去興趣,也可能他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我充滿敬意地看著他,他就像一個苦修的王子,他用目光輕易就能把馬爾切洛和米凱萊震懾住,雖然他根本就沒正眼看他們。那時候我希望,在錄像裡他能做他在現實中沒做過的事情:帶我離開。 只有在這時候,莉拉才注意到了尼諾,她好奇地問: 「這就是和你、阿方索坐在一張桌子上的那個人嗎?」 「是的,你認不出他了嗎?他是薩拉托雷的大兒子。」 「就是你在伊斯基亞時,親了你的那個人嗎?」 「那真是件傻事。」 「還好你意識到了。」 「為什麼這麼說?」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為了改變她的這一印象,我說: 「今年他就要高中畢業了,他是學校裡成績最好的學生。」 「你因為這個喜歡他?」 「才不是!」 「別理他啦,萊農,安東尼奧比他好多了。」 「你這麼認為?」 「我說,這個人乾巴巴的,又不好看,還那麼傲慢。」 我聽到這三個形容詞,我感覺那是一種冒犯,差不多要脫口而出:才不是這樣,他很帥!眼睛裡充滿了火花,你沒有看到這一點,我覺得很遺憾。像他這樣的男生,即使是在電影裡,在電視劇裡,甚至是小說裡也找不到,我很高興我在小時候就愛上了他。即使他難以接近,即使我以後會和安東尼奧結婚,在加油站度過此生,我也會愛他勝過愛自己,我會永遠愛他。 我只是悶悶不樂地說: 「在我們上小學的時候,我曾經很喜歡他,現在我不喜歡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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