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離開的,留下的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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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在藥方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很多藥名,同時還大聲地說著那些藥物的名字和劑量。他開始給出他的叮囑,他建議,莉拉可以通過長時間的散步來放鬆精神,但不要去海邊,他說最好要去卡波迪蒙特或者卡馬爾多利的樹林。他建議她要多讀書,但是要白天讀書,晚上一個字都不要看。他說手不要閑著,儘管他看一眼莉拉的手就會明白,她的手已經夠忙的了。他說到了織毛衣對精神的好處,莉拉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不等醫生說完,她就問了一個隱秘的,但可能是她一直考慮的問題: 「我們已經到這裡了,您能不能給我開些避孕藥?」 醫生的眉頭皺了起來,我覺得我也是同樣的反應,那是一個很不得體的請求。 「您結婚了嗎?」 「以前結婚了,現在沒有。」 「現在沒有是什麼意思?」 「分開了。」 「您還是結婚了的。」 「嗯。」 「您已經有孩子了嗎?」 「我有一個。」 「一個太少了。」 「對我來說已經夠了。」 「就您目前的狀況,懷孕的話有好處,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沒有什麼比懷孕更好的藥物了。」 「我認識一些女人,她們給懷孕毀了,還是藥物好一些。」 「您的這個請求,需要找一個婦科醫生。」 「您只瞭解精神問題,不懂這些藥品嗎?」 醫生有些惱火,他繼續跟我聊了幾句,到門口的時候,他給了我一個人的地址和電話,是在塔比亞橋的一間診所裡工作的一個女醫生。他跟我說,您去找她吧。就好像要求開避孕藥的人是我,告別了醫生。出去的時候,秘書向我們收錢。我明白,那個腦科醫生已經超出了阿黛爾的關係鏈,我付了錢。 我們一走到路上,莉拉幾乎是生氣地對我嚷嚷:「那個爛人給我開的任何藥,我都不會吃的,我就知道,我的腦子已經出問題了。」我回答說:「我不贊同,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她有些迷惘,低聲說:「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是生那些醫生的氣。」我們向塔比亞橋方向走去,我們沒有說明目的地,就好像要隨便走走,活動一下手腳。她有時候一聲不吭,有時候會用惱怒的語氣,模仿那個精神科醫生說話的樣子。我覺得,她的這些不耐煩的表現,是她生命力恢復的徵兆。我問她: 「你和恩佐好些了嗎?」 「還是老樣子。」 「那你要避孕藥幹什麼?」 「你知道那些藥嗎?」 「是的。」 「你吃過嗎?」 「沒有,但一結婚,我就會吃。」 「你不想生孩子嗎?」 「我想要,但在生孩子之前,我想再寫一本書。」 「你丈夫知道你不想馬上生孩子嗎?」 「我會告訴他的。」 「我們去找這個人,讓她給我們倆都開一些。」 「莉拉,這不是水果糖那樣可以隨便吃的東西。假如你和恩佐之間沒什麼,那我們就算了。」 她盯著我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只能隱約看到她的眼珠子: 「我現在什麼也不做,但以後就很難說了。」 「你是講真的?」 「難道在你看來,我不應該?」 「當然不是。」 在塔比亞橋,我們找了一個電話亭,我們給那個婦科醫生打了電話。她說她有時間,我們可以馬上見面。在去診所的路上,我表現得很高興,因為她終於決定要靠近恩佐了,她也對我的認可很上心。我們又回到了先前小時候的樣子,開始相互開玩笑,我們一直在說話,有真也有假。你去跟醫生說吧,你的臉皮要厚一些。還是你說吧,你穿得像個闊太太。我又不著急要。我也不著急。那我們還去幹嗎啊? 那個女醫生在診所大門口等著我們,她穿著白大褂。那是一個很和藹的女人,聲音很清脆。她請我們到餐吧裡坐了坐,就好像我們是老朋友了。她幾次都強調說,她不是一個婦科醫生,但她的解說非常詳細,還提了很多建議。莉拉提出了很多露骨的問題,或者她不贊同的地方,還有新問題和一些有趣的觀點。她們很談得來,但我在那兒待得有些煩了。最後,她千交代萬交代,我們得到了一包藥。那個女醫生不讓我們給錢,她說,因為這是她和幾個朋友一起搞的一個項目。她該回去上班了,在告別的時候,她沒和我們握手,而是擁抱了我們。走在路上,莉拉很嚴肅地說:「終於遇到一個好人。」現在她很愉快,我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她那麼開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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