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煩人的愛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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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強大精明,反應迅速,充滿決心,不僅如此,我還喜歡證明自己有這些特徵。但那時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是我累了,也許是我發現我仔細關上的門忽然敞開著,我有些慌張,也許我被屋內的燈光、我母親的行李箱和提包弄得有些失措。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也許是因為厭惡,當我意識到電梯玻璃門內的那個老人,他的樣子在一刹那讓我覺得有一種渾濁的魅力。這實在讓我難以忍受,我沒有追趕他,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些細節,直到電梯消失在樓梯間。 當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我感到很無力,也很沮喪,我感覺受到了羞辱。因為我身體裡的一部分一直都很警惕,防止另一部分崩潰。我走到窗前,正好看到在路燈的照耀下,那男人向小巷子裡走去。他身體挺拔,步伐穩重但不遲緩,他右手拎著那個袋子,黑色的塑料袋底部拂過路面。我回到門前,打算沖下樓梯,但我看到德利索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她出現在門與門框間的光裡。 她穿著一件長長的、粉紅色棉質睡衣,滿懷敵意地看著我。她的臉前面有一道防盜保險鏈,她沒有打開那條鏈子,可能擔心壞人闖入。她肯定在那裡已經站了一段時間了,通過窺視孔觀察、偷聽。 「怎麼回事?」她問,語氣很不滿,「你整晚都在折騰。」我正準備針鋒相對,但我想起她提到我母親在和一個男人來往。我想,如果我想得到更多信息,就應該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下午她說的那些閒話讓我很惱火,我現在倒是希望她說得更詳細一些。我希望在這個難熬的夜裡,能和這個孤獨老婦人的閒聊來打發時間。 「沒什麼,」我說,儘量控制呼吸,「我睡不著。」 她咕噥著說,逝去的人總是很難離開。 「第一個晚上,他們從來不讓人睡覺。」 「您沒有聽到動靜?我吵醒您了嗎?」我假裝禮貌地問。 「在夜裡,過了某個點之後,我總是睡不安穩。我聽到門鎖的聲音,你一直在開門關門。」 「是的,」我回答說,「我睡不好,心裡很不安,我夢見了您之前在樓道裡跟我提到的那個男人。」 老婦人明白我的口氣變了,我願意聽她的閒話,但她想確定,我不會再拒絕她。 「什麼男人?」她問。 「您提到的那個男人……就是那個來這裡看望我母親的人。我想著這件事睡著了……」 「那是個很體面的先生,他讓阿瑪利婭心情很好。他來的時候會帶著一些千層蛋糕,還有鮮花。他一來,我就能聽到他們在說笑,尤其是她在笑,聲音很大,從一樓都能聽到。」 「他們會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我沒聽,又不關我的事兒。」 我有些不耐煩了。 「阿瑪利婭從來沒跟您聊過嗎?」 「聊過,」德利索說,「有一次,我看到他們從家裡一起出去。她跟我說,他們認識有五十多年了,那位先生對她來說差不多像親戚。如果是這樣,那你也應該認識他。他又高又瘦,一頭白髮,你母親對他,幾乎就像對親兄弟一樣,兩人很親密。」 「他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她從來沒有告訴我。阿瑪利婭有些反復無常,有時候,不管我想不想聽,她會告訴我她的事,而有時見了我,她連招呼也不打。我知道那男人會帶千層蛋糕來,因為他們吃不完會送給我一些。她還會把花送給我,因為她聞到花香就頭疼,過去幾個月裡,她總是頭疼。但她從來沒有邀請過我,把我介紹給他。」 「也許她是怕您尷尬。」 「並沒有,她不想讓別人管她的事兒。我明白她的態度,就靠邊站了。但我想告訴你,你母親不可靠。」 「什麼意思?」 「她不太對勁兒。我只偶然見過那位先生一次,他是個帥氣的老頭,衣著得體,我經過他們身邊時,他還向我微微鞠了個躬,而你母親轉過臉去,說了句很難聽的話。」 「也許您誤解了。」 「我聽得非常清楚。她變得很愛說髒話,說得很大聲,她獨自一人時也會說,說完她會笑起來。我從這裡,從我的廚房,都可以聽到她的聲音。」 「我母親從不說髒話。」 「她說髒話的,她說的……人到了一定的年齡,應該有一定的自製力。」 「您說得對。」我說。我又想起了門口的行李箱和手提包,作為阿瑪利婭的物品,我覺得它們已經受到了玷污,肯定經歷了不該經歷的事情,我想把這些東西的尊嚴找回來。我順從的語氣讓那位老婦人深受鼓舞,她取下了門上的鏈子,來到了門口。 「反正這個時候,我也睡不著了。」她說。 我擔心她想進屋,我趕緊回到我母親的公寓。 「我倒是還想睡一會兒。」我說。 德利索的臉色一下變得黯淡,馬上放棄了跟我進屋的想法,她帶著怨恨把鏈子放回門上。 「阿瑪利婭總是想進我的屋子,但從來不讓我進她的屋子。」她嘟囔著說,當著我的面,把門關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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