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牆(33)_瑪爾倫·豪斯霍費爾

三三

　　晚上，我在月光的照耀下醒來。一切都顯得非常陌生，我驚訝地注意到，我對狩獵小屋懷有某種思鄉之情。直到聽見「猞利」在壁爐洞裡發出輕柔的呼嚕聲，我的心裡才覺得輕鬆了一點，嘗試再次入睡，但這沒有持續很長時間。我站起來，望向床下。老貓不在那裡。我滿屋尋找它，但找不到。它肯定是在我睡著的時候通過窗戶跳出去了。呼喚它也沒有用，它不會聽從我的。我又躺了下來，等待著，眼睛盯著窗戶，期待看到那個小小的灰色身影浮現出來。然後我變得十分疲憊，再次睡著了。

　　我醒來時，「老虎」正在我身上踩來踩去，用冰涼的鼻子觸碰我的面頰。天還沒有完全亮，我感到很混亂，有幾秒鐘不知道我的床為什麼位置不對。「老虎」卻很平靜地玩著一些小遊戲。於是我想起了自己在哪裡，想起了老貓在夜裡跑了出去。我再次嘗試從新的一天所有的不適感覺中逃入睡眠。「老虎」對此表示反對，用爪子拍打著羊毛毯，大聲尖叫，那種聲音讓人聽了根本就睡不著。我妥協了，坐起來點亮了蠟燭。那時候是四點半，清晨的第一縷曙光與昏黃的燭光混合在一起。「老虎」給人帶來的麻煩也包括早晨的興奮狀態。

　　我歎著氣站起來，去找老貓。它沒有回來。我心情壓抑地在廚房熱了一點牛奶，想要撫慰「老虎」。它喝了牛奶，卻變得更加興奮，把我的腳踝當作要消滅的大白鼠。這當然只是純粹的表演。它帶著野蠻的呼嚕聲撕咬、抓撓，雖然不會劃破我的皮膚，但足以把最後一絲睡意從我的頭腦中趕走了。就連「猞猁」也被它的動靜弄醒了，從壁爐洞裡爬了出來，陪著「老虎」假裝打鬥，發出鼓勵的吠叫聲。「猞猁」沒有固定的睡眠時間，我在所有時間看到的它都是完全清醒的。當我不再關注「猞猁」，而它也沒辦法讓我動起來時，它似乎就陷入了永恆的沉睡。我沒辦法分享這兩隻動物的亢奮情緒，因為我正牽掛著那只老貓。於是我把門打開，「猞沖到外面去，而「老虎」還在繼續它瘋狂的舞蹈練習。

　　天空是淡藍色的，東方已經染上了玫瑰色，草地上結滿了露水。美好的一天開始了。這裡不會受到山嶺和樹木的阻礙，可以俯瞰一片廣闊的平地，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但在一開始這沒有那麼舒適和令人滿足。在山谷盆地裡度過了一年以後，我的眼睛不得不先習慣一下這種廣闊的感覺。天氣涼得令人不適。我凍得發抖，走進了房屋，穿得更暖和一些。老貓一直沒有回家，這件事沉沉地壓在我的心上。我立刻意識到它並沒有停留在附近，而是又跑回山谷裡了。但它能夠那麼幸運地如願以償嗎？我還沒有完全取得它的信任就已經讓它大失所望了。它的消失在這個剛剛開始的夏天投下了一道陰影。我沒有任何解決辦法，於是就像往常每一天一樣幹活兒。我給貝拉擠奶，把它和小公牛趕到草地上。「老虎」沒有表現出任何要逃跑的跡象，它還小，有著很強的適應能力，也許它沒有那麼強烈的要靠自己生存的感覺。

　　那天早晨，我用茶水澆滅了自己的苦悶（我很懷念還擁有茶葉的日子）。茶水的香氣令我感到高興，我開始說服自己，那只老貓已經回到狩獵小屋去過夏天了，當我在秋天回家時，它將會迎接我。為什麼不會是這樣呢？它是一隻身經百戰的母貓，熟悉所有的危險。我在髒汙的桌子前非常平靜地坐了一段時間，然後透過小窗戶，看著天空染上紅色。「猞猁」視察著周圍的環境。「老虎」中斷了自己的遊戲，爬進了櫃子裡，準備再睡上一個回籠覺。小屋裡一片寂靜。有某種新的東西開始了。我不知道這會給我帶來什麼，但思鄉之情和對未來的憂慮漸漸地遠離了我。我看著平坦的高山牧場，牧場後面是森林，再後面是大片的藍天。天空西側的邊緣掛著一輪蒼白的月亮，而在東方，太陽正在升起。空氣很清新，我不由自主地開始深呼吸。我開始覺得高山牧場的風景很美，同時陌生又危險，但就像所有陌生的事物一樣充滿了神秘的吸引力。

　　最終我收回了著迷的目光，開始打掃小屋。我生起爐灶，燒了熱水，然後用沙子和一個我在房間裡找到的舊刷子擦洗桌子、椅子及地板。我不得不把這一系列事情重複兩次，然後用大量的水沖洗。在這之後，小屋看起來也並不是特別舒適，但至少變得乾淨了。有些地方的污垢需要用刀刮才能去除。我不相信小屋的地板之前有人用水洗過，至少那些愛慕美女明星的牧民沒有清洗過。我留著櫃子上的照片。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甚至還挺喜歡它的。它有點讓我想起我的女兒們。打掃小屋是我喜歡的工作。

　　我把門窗打開，讓新鮮的空氣吹進小屋。地板在上午晾乾了，開始閃爍出紅色的光澤，我為自己取得的成果感到驕傲。我之前把稻草床墊放在了草地上，「猞」立刻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床。當我把它趕開時，它不高興地挪到了小屋後面。它討厭清理房屋的工作，因為我禁止它在潮濕的地板上走來走去。在用水沖洗、充分通風之後，小屋裡面酸腐的氣味消散了，我開始感覺更舒服了。中午，我吃了牛奶和土豆。

　　我很清楚，必須儘快給「猞弄點肉吃。我決定了，既然這件事情一定要做，不如儘快做，尤其是我對附近還不是很熟悉，不能指望馬上就能打到獵物。直到兩天以後，在四次徒勞的潛行狩獵之後，我才成功地射中了一隻小鹿。然後就出現了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這裡沒有可以冷卻鮮肉的水源，所以我們必須儘快吃掉即將變質的部分，把其他部分煮熟或者烤熟，保存在陰涼的房間裡。這導致我們在整個夏天的食物不是非常匱乏，就是非常富足，每一次我都不得不扔掉一部分肉，因為已經變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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