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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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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耐蒂: 我的心碎了。 莎格愛上別人了。 也許,如果去年夏天我住在孟菲斯的話,這件事情就不會發生。可我一個夏天都在收拾房子。我想你也許很快就會回來,我要把房子收拾好。現在我們的房子又漂亮又舒服。我找了一位好心的大媽住在裡面照看房子。我回到莎格家。 西麗小姐,她說,你想不想吃頓中國飯來慶祝你回家? 我一向喜歡吃中國飯。於是我們就去了一家餐館。我久別歸家,興奮極了,一點沒注意到莎格很緊張。她一向是個很有風度的大個子女人,即使她生氣的時候也總是儀態大方。但我發現她不會使筷子了。她把水杯打翻了。不知怎麼的,她的油煎蛋皮肉卷也散了。 我以為這是因為她看見我太高興了的緣故。於是為了她我擺出大方的樣子,吃了一大堆餛飩和炒飯。 末了,侍者送上簽餅①,我最喜歡簽餅了。它們真是小巧可愛。我馬上念起我的小條。上面說,因為你就是你,所以你的未來幸福光明。 ﹛①在美國的中國餐館裡,主菜以後送上的一種小甜點心,裡面有一張小紙條,上寫預測運氣的格言或幽默套語。﹜ 我笑了。把紙條遞給莎格,她看了也微笑了一下。我覺得心地平和,與世無爭。 莎格慢吞吞地抽出她的紙條,好像很怕知道上面寫的內容。 好嗎?我看她讀了半天便問道。上面說什麼? 她低頭看看紙條,又抬頭看看我。她說,上面說,我愛上了一個十九歲的男孩。 讓我看看,我哈哈大笑著說。我大聲讀了起來。上面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一直想告訴你,莎格說。 告訴我什麼?我糊塗極了,始終沒有聽出她話裡有話。因為我很久沒有想過男孩的問題,而且我還從來不想要男人。 去年,莎格說,我雇了個新人做樂隊隊員。我差點沒要他,因為他只會吹長笛。誰聽說過用長笛演奏布魯斯①的?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想法太荒唐了。可我的運氣真好,因為布魯斯音樂就缺長笛,我一聽傑曼演奏就知道是那麼回事。 ﹛①一種感傷而緩慢的美國黑人歌曲。﹜ 傑曼?我問。 對啊,她說,傑曼。我不知道誰給他起了這麼個輕飄飄的名字。不過這名字和他挺相稱。 接著她沒完沒了地誇獎起這個年輕人。好像他的一切優點我都非常想知道。 啊,她說,他個子很小。他很可愛。一頭漂亮的鬈髮。你知道嗎,真正非洲人的鬈髮。她一向有什麼事都對我說,因此,她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越說越興奮,越來越顯得沉醉在愛情裡。她談完他那雙美麗的、會跳舞的小腳以後,又回過頭來講他淺褐色的鬈髮。我的心裡可真是不好受。 別說了,我說。別往下說了。莎格,你在要我的命啊。 她讚美他的話才說了一半便停住了。她眼淚汪汪,哭喪著臉。上帝啊,西麗,她說,我真抱歉。我一直想把這件事說給一個人聽,我從來有什麼事都告訴你的。 好了,我說,要是話能傷人的話,我早就進了救護車了。 她兩手捂住臉哭了起來。西麗,她用手捂著嘴說,我還是愛你的。 我只是坐著望著她。我吃下去的餛飩好像變成了冰塊。 你幹嗎要這樣心煩意亂的?我們到家以後她問我。你好像對格雷迪滿不在乎,而他是我的丈夫。 格雷迪從來不會使你眉飛色舞,我心想。但我沒有說出來。我神情恍惚,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兒了。 當然,她說,格雷迪太沒意思了,老天。你談完女人,抽完大麻,你也就跟格雷迪吹了。就這樣,她說。 我沒有作聲。 她勉強笑了笑。他去追瑪麗·阿格紐斯的時候,我高興得都不知該怎麼好,她說。我不知道誰教他房事的,恐怕一定是個家具推銷員。 我沒有作聲。我只看到寂靜、冷漠、空虛。 你注意到了嗎,他們兩人離開這兒去巴拿馬時,我沒掉一滴眼淚。不過這倒是真的,她說,他們現在在巴拿馬不知混得怎麼樣。 可憐的瑪麗·阿格紐斯,我心想。誰會猜到又老又呆的格雷迪結果會在巴拿馬開起大麻農場來? 當然他們有的是錢,莎格說,從瑪麗·阿格紐斯的信裡看來,她比那兒所有的人都穿得好。至少格雷迪讓她唱歌,她還記得的一兩首歌。可是啊,她說,巴拿馬,它到底在哪兒?是在古巴周圍嗎?我們應該去古巴,西麗小姐,你說是嗎?那兒賭博很流行,還有不少可玩的。有很多黑人長得像瑪麗·阿格紐斯。也有不少人皮膚真黑,像我們一樣。不過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要想冒充白人的話,馬上有人說出你奶奶是誰。 我沒有作聲。我祈禱上帝讓我快死,我可以從此不用講話了。 好吧,莎格說,這一切都是你回家的時候發生的。我想你,西麗。你知道我是個性格奔放的女人。 我去拿了一張我剪紙樣的紙來。我給她寫了個紙條。上面說,別說了。 可是西麗,她說,我得讓你明白呀。你瞧,她說,我老了,我發胖了,除了你以外,沒人覺得我長得漂亮。因此我想,他才十九歲,還是個娃娃,這種情誼又能維持多久? 他是個男人,我在紙上寫道。 對,她說,他是個男人。我知道你對男人的看法。可我沒有你那種看法。我絕不會傻得拿他們當真,她說,不過和有些男人在一起可以很開心。 饒了我吧,我寫道。 西麗,她說,我只要你給我六個月的時間。只要六個月,讓我最後放縱一次。我得過過癮,西麗。我是個軟弱的女人,受不了這種引誘。不過,你要是給我六個月的話,西麗,我一定使我們倆的生活還跟從前一樣。 不大可能了,我寫道。 西麗,她說,你愛我嗎?她跪了下來,滿臉都是眼淚。我心疼得難以忍受。我這麼難受,心怎麼還在跳?不過我是個女人。我愛你,我說。不管出了什麼事,不管你幹了什麼,我始終愛你。 她嗚嗚地哭了起來,把腦袋靠在我的椅子上。謝謝你,她說。 但我不能住在這兒了,我說。 西麗,她說,你怎麼能離開我呢?你是我的朋友。我愛這個孩子,但我又怕得要死。他的年紀比我小一半還多。個子也比我小一大半。連膚色也比我淺得多。她努力想笑沒笑得起來。你知道他將來要傷我的心的,比我傷你的心還要厲害。請你千萬不要離開我。 這時候,門鈴響了。莎格擦掉眼淚去開門,看到來的人是誰便站在門外。過不多久,我聽見一輛汽車開走了。我上樓去睡覺。可直到今天晚上我一直睡不著。 為我祈禱吧。 你的姐姐西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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