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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親愛的上帝:

  一天晚上,莎格唱了一首熱情奔放的歌。真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索菲亞大步走進哈波酒吧的店門。

  她身邊還有一個高大魁梧、像個拳擊手的男人。

  她還同從前一樣,結結實實,生龍活虎。

  哎呀,西麗小姐。又見到你了,真是好極了。又見到某某先生,也真好極了,她說。她握握他的手。雖然他握起手來不大有力氣,她說。

  他好像真的很高興見到她。

  來,拉張椅子過來,他說,喝杯冷飲吧。

  給我來杯白酒,她說。

  拳擊手拉過一張椅子,叉開腿跨坐著。他摟著索菲亞,好像是在自己的家裡。

  我隔著屋子看到哈波和他那黃皮膚的小個子女朋友。哈波望著索菲亞,像是看見了鬼怪。

  這位是亨利·布勞耐克斯,索菲亞說,大家都叫他白斯特。他是我家的好朋友。

  你們大家好。他高高興興地向大家笑笑。我們大家又去聽音樂。莎格穿了件金色的禮服,開胸很低,快露出奶頭來了。大家都有點希望裙子的帶子會忽然斷了。可那條裙子很結實。

  天哪,天哪,白斯特說。救火隊都沒用了。得去找司法機關。①某某先生悄悄問索菲亞,你的孩子在哪兒?

  ﹛①指莎格的歌熱情奔放,十分挑逗人。﹜

  她悄聲回答,我的孩子在家裡。你的呢?

  他不說話了。

  兩個女孩長大了,走了。鮑勃出了監獄又進監獄。要不是他的爺爺是黑人警長的叔叔,而警長跟鮑勃又長得很像的話,他恐怕早就給用私刑處死了。

  我看到索菲亞氣色好極了,真是替她高興。

  莎格唱完歌,我隔著桌子對索菲亞說,好多女人生了五個孩子就顯得憔悴了。可你好像還能再生五個。

  哦,她說,我現在有六個孩子了,西麗小姐。

  六個。我大吃一驚。

  她一揚頭,看看哈波。生活不會因為你離開家就停止的,西麗小姐。這你總該明白的吧。

  我心想,我的生活就是從離家那天開始停止的。可我又想,也許我的生活因為跟某某先生在一起才中斷的,但自從有了莎格,我又重新開始生活了。

  莎格走過來,她和索菲亞互相擁抱。

  莎格說,姑娘,你看樣子活得很不錯,你真不錯。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莎格有時舉止談吐像個男人。男人才對女人說這樣的話:姑娘,你看樣子活得很不錯。女人總是談髮式和健康問題。養活了幾個孩子啊,死了幾個啊,長了幾顆牙啊,等等。從來不談她們摟著的女人看樣子活得很不錯。

  所有男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莎格的胸脯。我的眼睛也死死地盯著她的胸脯。我覺得我的奶頭開始發硬,頂著我的衣裳。我下身那小圓東西也有點豎起來了。莎格,我在心裡對她說,姑娘,你看上去活得真不錯。老天爺知道,你的樣子真不錯。

  你來這兒幹嗎?哈波問。

  索菲亞說,來聽莎格小姐唱歌。你這地方真好,哈波。她四下看看。她的眼神表示她樣樣東西都喜歡。

  這簡直不像話,一個有了五個孩子的女人還在半夜三更上酒吧。

  索菲亞冷靜下來。她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他不再拼命填肚子了,可他倒長胖了,臉啊,頭啊,渾身都發福了。這主要是因為他喝家制燒酒和吃剩下的烤肉的緣故。現在他跟她一樣壯了。

  女人有時候也得尋歡作樂,她說。

  女人該待在家裡,他說。

  她說,這兒就是我的家。不過我覺得做酒吧更好。

  哈波看看拳擊手。拳擊手把椅子往後挪一下,拿起酒杯。

  我不替索菲亞打架,他說,我就是愛她,帶她到她喜歡去的地方。

  哈波松了一口氣。

  咱倆跳個舞吧,他說。

  索菲亞哈哈一笑,站起身子。兩手摟著他的脖子。他們慢慢地跳了起來。

  哈波的小個子黃皮膚的女朋友不高興了,她靠在櫃檯上。她是個好姑娘,待人友好,什麼都不錯。可她像我。她對哈波事事順從。

  他給她起了個小外號,叫她吱吱叫。

  吱吱叫很快鼓起勇氣,想插進去拆開他們兩人。

  哈波帶索菲亞轉到另一邊,不讓她看見吱吱叫。可吱吱叫老沒完沒了地拍哈波的肩膀。

  末了,他和索菲亞停下來不跳了。他們站在離我們的桌子大約兩英尺的地方。

  莎格說,哎喲,她用下巴頦指了一下,那邊要出事了。

  這女人是誰?吱吱叫細聲細氣地責問道。

  你知道她是誰,哈波說。

  吱吱叫轉過臉對索菲亞說,喂,你最好別纏著他。

  索菲亞說,好啊,我無所謂。她轉身想走。

  哈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嘿,你哪兒也不用去。他媽的,這兒就是你的家。

  吱吱叫說,這兒就是她的家,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她遺棄了你。是她離開這個家的。你們的情分早沒了,她對索菲亞說。

  索菲亞說,我無所謂。她想掙脫哈波的手。但他抓得很緊。

  聽我說,吱吱叫,哈波說,難道一個人跟自己的老婆跳舞都不行嗎?吱吱叫說,我的男人就不可以這樣做。你聽見了嗎?娼婦,她對索菲亞說。

  索菲亞對吱吱叫有點不耐煩了。我一看她的耳朵就知道了。她的耳朵有點朝後靠了。不過,多少為了結束這場爭吵,她又說了一遍,好啊,我無所謂。

  吱吱叫猛地打了她一個耳光。

  她這是幹嗎啊。索菲亞從來不做打耳光這種女人氣的事情。她攥緊拳頭,後退半步,一拳打掉吱吱叫的兩顆大牙。吱吱叫摔倒在地上。一顆牙掛在嘴唇上。另外一顆飛到我的汽水杯裡。

  吱吱叫躺在地上直踢哈波的腿。

  你把這個娼婦趕出去,她哭喊著,血和著口水順著下巴流下來。

  哈波和索菲亞並排站著低頭望著吱吱叫。我認為他們沒聽見她的話。哈波還抓著索菲亞的胳臂。也許過了半分鐘。他總算放開她的手,彎下腰去把可憐的小吱吱叫摟在懷裡。他哄了又哄,好像她是個小娃娃。

  索菲亞走過來找拳擊手。他們兩個走出門去連頭都不回。我們聽見汽車馬達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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