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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上——帝:

  他的兩個妹妹來看我們。她們都穿戴得整整齊齊的。西麗,她們說,有一點是肯定的,你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我不該說死人的壞話,一個妹妹說,不過講事實不是說人壞話。安妮·朱莉亞實在不是個會持家過日子的女人。

  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待在這兒,另一個妹妹說。

  她想待在哪兒?我問。

  待在家裡。她說。

  哼,這不是理由,頭一個妹妹又說。她的名字叫嘉莉,另一個叫凱特。女人結了婚就得把家裡收拾得像個樣子,把一家大小打扮得乾乾淨淨的。唉,以前冬天要是上這兒來的話,這些個孩子,不是傷風就是得了流感,再不然就是肺炎,他們肚子裡長蟲子,他們受寒、發燒,經常如此。他們餓肚子。他們的頭髮從來沒人給梳。他們髒得都沒法叫人碰。

  我還是抱他們的,凱特說。

  還有做飯。她不想做飯。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廚房。

  她從來沒見過他的廚房。

  真是丟人現眼,嘉莉說。

  他才真是丟人現眼,凱特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嘉莉說。

  我的意思是,他把她領了來,把她丟在這兒,就去追莎格·艾弗裡了。這就是我要說的。她沒人聊天,沒人可以去拜訪。他一走就是好些日子。接著她就有娃娃了。而她年紀輕輕又挺漂亮的。

  說不上漂亮,嘉莉說著照照鏡子。就是那一頭頭髮好看一些。她太黑了。

  哼,哥哥一定喜歡長得黑的女人。莎格·艾弗裡黑得跟我的皮鞋的顏色差不多。

  莎格·艾弗裡,莎格·艾弗裡,嘉莉說。我都膩味她了。有人說她到處唱歌。哼,她有什麼可唱的。說她穿的裙子把大腿都露了出來,戴的頭巾上都是一串串小珠子和流蘇,掛著垂著就像商店櫥窗的擺設。

  我豎起耳朵聽她們談莎格·艾弗裡。我覺得我也很想談談她的事兒。可她們不說了。

  我對她也挺膩味了,凱特籲了一口氣說。你對西麗的評論很對。家管得好,孩子帶得好,飯做得好。哥哥再怎麼想辦法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想起他當初是怎麼想辦法的。

  這回是凱特一個人來的。她大約二十五歲,是個老姑娘。她看上去比我年輕。很健康。眼睛很亮。嘴巴挺厲害。

  給西麗買點衣服。她對某某先生說。

  她還要衣服?他問。

  哼,你看看她身上穿的。

  他看看我。他好像在看糞土。它還需要衣服?他的眼神在說。

  她跟我一起去商店。我想像莎格·艾弗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在我看來她好像是位王后。於是我說,要件紫顏色的,也許紫底帶一點點紅的。可我們找了又找,沒有紫顏色的。有好多紅的,可她說,不行,他不會喜歡你買紅顏色的。看上去太鮮豔活潑了。我們只能挑咖啡色、絳紫色,或者藏青色。我說藏青的吧。

  我從來不記得我穿過新衣服。現在要專門給我做一件衣服。我想告訴凱特這件事的意義何等重大。我滿臉通紅,說話結結巴巴。

  她說,沒什麼,西麗。你應該得到更多的東西。

  也許是的,我心想。

  哈波,她說。哈波是最大的那個孩子。哈波,別讓西麗一個人打水。你是個大孩子了。你該幫些忙了。

  女人該幹活,他說。

  什麼?她說。

  女人才幹活嘛。我是個男人。

  你是個懶懶散散、不求上進的黑鬼,她說。拿那個桶去打滿一桶水來吧。

  他瞪我一眼,踉踉蹌蹌地出去了。我聽見他跟坐在門廊裡的某某先生嘟噥了幾句。某某先生喊他的妹妹。她在門廊裡說了一會兒話,接著,她渾身哆嗦著走回屋子。

  我得走了,西麗,她說。

  她氣得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直流眼淚。

  你得跟他們鬥,西麗,她說。我不能替你幹。你得自己跟他們鬥。

  我沒說話。我想到耐蒂,她死了。她鬥過,她逃跑了。可這又有什麼好處?我不鬥,我安分守己。可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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