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動物園 | 上頁 下頁
四八


  §5

  「居然忘了把東西放進去!這個癡呆死老頭……」

  已經一隻腳踏進棺材裡的我,強打起精神發出最後的怒吼,但那簡直和小女孩睡覺前發出的呢喃沒什麼兩樣。我知道自己已經來到死亡的大門口。我其實很震驚,看來我的生命真的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我全身被一股麻痹般的無力感包圍,顯然已經不再有任何能讓我活下去的方法了。我只能閉上雙眼,一路沉入再也無法浮上來的睡眠深海。

  逐漸朦朧的視線裡,我看見左右揮著手的主自醫師。應該就在我眼前的他,看起來卻像在遙遠的天邊。

  「不對,不對,我真的收進去了,我是說真的!我想應該有人事先把血液從皮箱裡取走了,因為要讓你無法輸血,才能確實地殺掉你呀。」

  「你真的把東西收進去了嗎……」

  「真的真的,我還沒癡呆到那個地步。我雖然穿了成人紙尿布,但我真的沒那麼癡呆。我的確把O型血液和輸液導管那些東西全收進去了。」

  「啊?醫師你穿紙尿布?」次夫驚訝地問道。

  「呵,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主自醫師爽朗地放聲大笑。

  現在是搞笑的時候嗎?!瞬間,我火氣上來了,但聽到輸液導管這個詞,我心中有個什麼東西牽動了一下。逐漸朦朧發白的腦袋裡,小燈泡再度亮了起來。

  但我實在不敢相信。

  我模模糊糊思考著自己察覺到的事實,愈發感到難以置信。

  瀕死的我,整個心中塞滿了一個疑問——這件事真的是事前設計好的嗎?

  「還好,先幫老爸投保了高額保險。」長夫松了口氣說道。

  連回嘴的力氣都已從我的傷口汩汩地流掉,出個聲都讓我疲累不堪。不過我的雙眼還睜著,還能瞪著長男看。

  「親愛的,你的遺囑應該事先立好了吧?」

  我擠出僅存的力氣點了點頭。老實說,我在好幾年前就已經委託律師分配好遺產了,我應該是將財產等分成了三份留給他們。

  緩慢來臨的死亡仿佛強大的睡魔,我的眼皮愈來愈重。終於要來了,我心想。察覺到我即將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四個人圍到沙發四周:長夫和七子望著我的眼神滿是期待;主自醫師則一臉複雜的表情;唯有次夫獨個兒站到稍遠的地方朝我眨了個眼,他的臉上露出微笑。這一瞬間,我心中的疑問豁然開朗。

  說實在話,我不明白次夫是抱著什麼目的幹下這種事。那孩子在小時候,曾經以笨拙的手法表演撲克牌魔術給我看,因為很感動,我大大地稱讚了他一番。次夫那時露出了前所未見的開心笑容,或許現在這個微笑正是當年的延續吧。

  至少知道他還有殺害父母的膽量,我安心了。以前我一直認為他是個膽小又軟弱的孩子,但是照這狀況看來,我的公司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或許他早在這趟旅行之前就開始計劃了吧!次夫在來別墅的途中,趁隙將主自醫師皮箱裡的血液取走,可能是在火車上。

  隔天早上,我會在清晨五點醒來,家裡人都曉得我這個習慣。然而比這更早的時候,次夫便開始做殺人的準備。他帶著偷來的血液和輸液導管走到外頭,走到屋側我房間外面,將窗戶打開一個小縫,把輸液導管插入窗戶縫隙,再將O型血液灑在熟睡的我的身上。因為我一天到晚抱怨窗戶的鎖壞了只能打開幾釐米,全家人都曉得這件事。

  接著,次夫處理掉空空如也的血袋和輸液導管之後,回到客廳裡靜待鬧鐘響起。他為什麼要使用沾了鮮奶油的菜刀?要是七子沒開口說要買菜刀,他又該怎麼辦?這些事我都無從得知。總之到了五點,我醒了過來。

  窗戶灑進的晨光中,我發現自己渾身是血。次夫裝成像是第一時間聽見我的大叫,沖過來敲我的房門要我打開門鎖,等進到我房間,他便偽裝要檢查我的身體,從我身後將菜刀插了進去。於是沒有痛覺的我,絲毫沒察覺自己被刺了。

  這四個人低頭望著躺在沙發上的我,他們頭頂上方的日光燈顯得格外刺眼。我面露微笑,朝著站在其他人後方的次夫送出「我都曉得了哦」的信號。

  「怪了,這個人,怎麼在笑呢?」

  耳邊傳來七子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的聲音。我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