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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其實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之後我一直很小心地絕對不搶在媽媽之前使用浴室,因此媽媽看到的長髮絲並不是我的,而是小飾的。可是我和小飾的頭髮留得一樣長,而且媽媽在氣頭上,跟她說什麼都沒用,我只好選擇沉默。

  「看來沒有骨折,可是如果一直很痛,還是去趟醫院比較好。不過遠藤同學,你是真的摔下樓梯弄傷的嗎?我記得你之前也曾經因為摔下樓梯來保健室報到吧?」

  保健室老師一邊幫我纏繃帶一邊問道。我什麼都沒說,低著頭走出了保健室。看來再拿摔下樓梯當藉口已經行不通了。

  我一直拼命隱瞞媽媽虐待我的事,一方面是因為媽媽要我保密。再者,要是我跟外人說了這件事,媽媽鐵定會殺了我。

  「你聽好了。媽媽之所以打你,是因為你是個無可救藥的壞孩子,不過你絕對不准說出去,知道嗎?知道的話,我就不按下這個榨汁機的開關饒了你。」

  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邊哭邊點頭,媽媽才終於把手指從開關移開,鬆開我被緊緊按住的手臂。我慌忙把手從榨汁機裡抽了出來。

  「只差一點點,你的手就變成果汁了呢。」

  媽媽嘴邊還沾著巧克力冰淇淋,一邊朝我吐出甜得令人作嘔的氣息一邊笑著。

  媽媽很不擅長跟人打交道。雖然她在家裡會像惡鬼似的虐待我,但在外面卻是幾乎不開口說話的人。她為了養活兩個孩子,不得已才外出工作,實際上她很難順利地與別人溝通,所以我想或許我和媽媽本質上是相似的,也因此我們兩個都很嚮往活潑開朗的小飾。媽媽因為職場人際關係不如意而帶著焦躁的情緒回家,所以看到我才會一頓拳腳伺候。

  「你是我生的,所以要你生或要你死都是我的自由!」

  我倒寧願她說我不是她生的。每當媽媽扯住我頭髮的時候,我總是這麼想。

  §2

  打掃衛生時間,同班同學突然和我說話。這是我隔了三天又六小時後,再次和同學有了對話。順帶一提,三天前的對話只有:「遠藤同學,借我橡皮擦。」「……啊,對不起,我沒有橡皮擦。」「嘖。」這樣而已。不過今天的對話要長得多。

  「遠藤同學,你是一班的遠藤飾同學的仿冒品吧?怎麼看都不像是她的親姐妹嘛。」

  那個女同學手中拿著掃把這麼對我說,周圍的女同學聽到,全都笑了出來。她說的事情我早有自覺,所以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或是生氣,但周圍的同學跟著訕笑卻讓我感覺很差。

  「不可以這麼說啦,遠藤同學會很受傷的。」

  「抱歉我沒有惡意哦。」

  「嗯,我曉得……」

  我這麼回答她,但是因為很久沒開口說話,聲音全悶在喉嚨裡。我一邊掃地,一邊心想大家能不能快點走開呢,教室是大家都該負責的打掃區域,但每次都只有我在打掃。

  「對了,遠藤同學,你今天去保健室了,對吧?你身上的淤青又增加了嗎?你全身都是淤青對吧?我都知道哦,游泳課換泳衣的時候被我看到了呢。可是大家都不信,不如你現在把衣服脫下來讓大家瞧瞧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一直緊閉著嘴。剛好老師打開教室門走了進來,找我搭話的同學們一哄而散,一個個假裝認真地開始打掃。「得救了。」我暗自松了口氣。

  回家途中,我坐在公園長椅上想起同學們的訕笑。不要擅自以為別人有沒有受傷好嗎?事後這麼一想,我開始莫名地生起自己的氣。我真的一直都被大家當成傻瓜耍,要怎麼樣才能像小飾那樣和大家融洽地聊天呢?我也好想和大家一樣拋下打掃工作,把筆記撕了揉成團當冰上曲棍球打著玩兒。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身旁有一隻狗,因為它戴著項圈,一開始我還以為飼主也在公園裡好好地看著它。

  但五分鐘過後,我發現並非如此。它開始嗅我鞋子的味道,我戰戰兢兢地摸了一下它的背。這只狗似乎不怕生,很習慣和人類待在一起。我發現它是一頭母梗犬,便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尋狗啟事,說不定這只狗的名字就叫阿索。

  我抱著狗前往海報上寫的鈴木家的住址。鈴木家是一棟小小的獨棟建築,已經過七點了,天空被夕陽染得通紅。我按下門鈴,一位身材嬌小滿頭白髮的老奶奶走了出來。

  「啊,阿索!這是阿索呀!」

  老奶奶驚訝地睜大了眼,開心地緊抱著狗不放。她應該就是那位寫下尋狗啟事的鈴木女士了。

  「真的很謝謝你,這孩子讓我擔心死了。你先別急著走,請進來坐一下吧。」

  我愣愣地應了一聲,跟著老奶奶走進屋裡。老實說,我內心很可恥地期待著謝禮——錢也好,點心也好,什麼都好,我的肚子從沒填飽過,只要有人願意給我東西,我什麼都想要。

  老奶奶帶我進客廳,讓我坐到坐墊上。

  「你叫陽子啊,我是鈴木。尋狗啟事剛貼出一天就能找回這孩子,簡直像做夢一樣呢。」

  叫做鈴木的老奶奶一邊用臉蹭著阿索的臉一邊走出了客廳。她似乎是一個人獨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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