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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滿一邊聽別人哼唱《鈴兒響叮噹》,一邊把盤子端到客廳的被爐上。她想起父親在世的時候,總是一邊哼著走調的歌,一邊在客廳看報紙。

  滿正懷念的時候,歌聲停止了。

  「滿,把杯子也拿過去吧。」和枝說。

  和枝燉的牛肉馬上就好了。接下來,她打算切蛋糕,再把電視調到重播的電視劇。

  廚房裡彌漫著燉牛肉的香味,黑暗中傳來和枝在廚房走動的腳步聲。滿想像著從鍋裡冒出的熱氣在窗玻璃上凝結成水珠的樣子。空氣中盡是溫暖的濕氣,家裡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

  前天,她與和枝吵架了。昨天,她們和好了。今天,居然有這樣一場小小的聖誕聚會,真是不可思議。以前也經常同和枝一起外出,但這樣連續三天都見面還是很難得。

  滿再次體會到和枝在她的生活中有多重要。和枝會笑嘻嘻地和她說話,就像空氣一樣陪在她身邊。因為和枝的安排,才有了今天的聚會。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無論在聖誕節還是新年,都不會有什麼慶祝活動,只會平平淡淡地度過。

  沒有他,自己和和枝就不可能是現在的狀態,想到這一點,滿更加覺得現在的時光是無可替代的。從父親的葬禮結束到兩個星期前的那段時間裡,滿的心情未曾像現在這樣充實過。他現在在哪裡呢?

  滿聽到了關火的聲音。

  「對了,我去買小拉炮吧?你喜歡嗎?」

  滿的腦海中浮現出帶著一根繩子的圓錐形小拉炮,不禁雀躍起來。「我也許會很喜歡。」

  一拉繩子,無數條細長的彩色紙帶便會盤旋著飛出來。雖然看不見那樣的情景,但小拉炮在手中裂開時的感覺和殘留的餘味應該會很有趣。

  「我也許會喜歡殘留的火藥香沖進鼻子的感覺。」

  「那我去買,便利店就有。」

  來回需要十五分鐘,她們決定等和枝回來再切蛋糕。

  送和枝出門時,滿準備順便看看郵箱。幾乎沒有人給她寫信,但說不定會收到明信片。她看不了,所以都是和枝在來這裡的時候讀給她聽。

  「要是那家便利店沒有,我就去另一家。」說完,和枝便出門了。

  滿把手放在門上,聽著和枝遠去的腳步聲。她抬頭望瞭望天空,黑暗中有一個模糊的小紅點。在幾乎沒有視覺時,耀眼的太陽就是這個樣子的。根據看到的不同樣子,她能大體判斷出當天是不是陰天、大約是什麼時間。

  今天是晴天,馬上就要到中午了。天氣很冷,甚至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這麼冷的天,他在哪裡躲避寒風呢?從今天早上開始,滿就一直在想大石明宏,即使在同和枝說話或聽《鈴兒響叮噹》的時候,思緒也總是向他飄去。

  滿打開電視,調到新聞節目,但沒有關於他的新聞。如果他真的被捕了,新聞會不會報道呢?難道他被捕的事不會上新聞?但萬一呢?和枝燉牛肉的時候,滿一直在換頻道,找新聞節目,無從得知他的行蹤讓滿很不安。

  滿把手伸進門上的郵箱摸索著,什麼都沒有。這時,好像有人站到了她身後。她聽到鞋子輕輕踩踏地面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

  這個聲音滿聽過,雖然只有寥寥幾次。「大石先生?」她轉過身,非常自然地說出了他的名字。

  「你連我的名字都知道?」

  他的語氣聽上去並不吃驚,卻非常疲憊。他之前去哪兒了?滿覺得胸口發緊,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激動得有些頭腦發熱。他此前一直生活在滿身邊,但像這樣面對面地說話,卻讓她感到有些害羞。

  「我以為……你不見了。」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滿不明白他的意思,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向黑暗中的聲源摸索過去。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肯定也知道在車站發生的那件事……」

  滿的手指在本來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碰到了什麼,那觸感和昨天借給他的外套的觸感一樣。聽到他的話,滿點了點頭。「我問車站的工作人員了。」

  「我是無辜的。」

  「什麼?」

  「兇手另有其人。」他嚴肅地說。

  這句話使滿因他們重逢而產生的羞澀和激動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感到體溫急劇下降。

  他簡要地說明了在車站發生的事:他在印刷公司工作,確實曾對前輩松永敏夫懷有殺意,但把松永推下站台的是一個女人。他也想過殺掉松永,所以看到車站的工作人員跑來時,心虛地逃跑了。

  滿一動不動地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

  「我為了抓住她,必須找個地方監視車站。」

  滿明白了。「所以,你從我家窗戶……」

  「擅自闖進你家,真對不起。」

  「這樣就算謝罪了?」滿帶著試探的口吻說。

  他好像不知所措地小聲說了句什麼。

  為了讓他知道自己並沒有生氣,滿笑了。

  「隨後我會好好道歉,現在有件要緊的事……」他告訴滿,自己準備去警察局,一直待在滿家會給她帶來麻煩。他放棄了靠自己的力量找到那個女人的想法。「我應該告訴警察,我是無辜的。或許我一開始就應該這麼做,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

  「無所謂?」

  「我已經找到了兇手的線索。」

  滿的手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是他的手。

  他把滿的手攤開,將一樣東西放到了上面。

  那東西像紙一樣薄,滿從硬度、大小和手感來推測,好像是一張照片。

  「你在公園裡拍過照,對吧?外套口袋裡有幾張照片。」

  滿想起了和枝。她幾乎忘了那次拍照的事。

  「其中有一張,是在一家店裡拍的。有一個服務員模樣的女人和你在一起。」

  滿想起了春美,當時她和春美坐在一起,和枝給她們拍了一張照片。

  「她就是兇手。」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穿透彌漫在四周的黑暗,傳入滿的耳中。

  滿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正當她思索著這一切的時候,他請滿告訴他那家店的位置。他要去找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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