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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滿覺得這些都和她無關。還能看見的時候,就算有這種場合,她也很抗拒。比起和大家聚在一起熱鬧地玩樂,她更願意安安靜靜地待著。每當這樣想,她便覺得在名為「世界」的這鍋濃湯中,她就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固體湯料。與和枝的溫差是那麼大。聽和枝說話,就算是發牢騷,也像是聽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一樣開心。

  不久前她們一起去過那家意式餐廳梅蘭莎莉,和枝好像每天都去。她非常擅長交朋友,已經和在那裡當服務員的春美熟悉起來。

  「對了,上次的照片洗出來了,你要嗎?」

  「要一張也行。」滿回應著,心想,如果能發明圖像凹凸不平的照片就好了。

  「對了,我去別的房間看看,可以嗎?」和枝站了起來。

  滿問:「為什麼?」

  和枝說:「想看看你打掃得幹不乾淨。」

  「簡直像老婆婆一樣。」滿這麼說著,答應了。

  和枝四處走動起來。

  家裡沒什麼怕被和枝看的東西,滿坐在客廳喝著茶,等和枝回來。突然,她想起家裡可能不光只有她們兩個人,而是三個。她急壞了。「和枝!」

  「怎麼啦?」隔壁傳來和枝的聲音。那裡是父親生前的房間,滿走出客廳,朝那邊走去。看來,和枝還沒有碰上潛藏在家裡的人。

  走進父親的房間,滿聽到和枝在榻榻米上走動的聲音。「這是你爸爸的房間吧?小學時,我們在這兒玩過。」

  滿點了點頭。她們聊起滿和父親一起生活時的往事,父女倆常常叫上和枝,三個人一起外出。談笑了一會兒,兩個人陷入了沉默。房間裡一片寂靜。

  屋裡開著燈嗎?和枝是什麼表情呢?滿不知道,但能感覺到和枝正緊抿著嘴唇,看著自己。

  「滿,你爸爸過世後,你就不再外出了,對吧?」

  「不是啊,我不是和你一起出去買過東西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比如,一個人散步、去聽音樂會,這些快樂的事你都沒有做過吧?」

  「那些事不做也可以,我自己在家就很高興。一個人拿著盲杖出去太可怕了。」

  「練習一下就行,我幫你。」

  以前,滿曾嘗試拿著盲杖出去,練習獨自在外面行走。耳旁仿佛又響起汽車司機猛按喇叭的聲音,她再也不想一個人出去了。躺在家中,雖然會感到身體日漸腐朽,但聆聽靜默讓她安心。

  「……我不去。」

  「好吧……」和枝說還要打工,急匆匆地走了。

  滿把和枝送到玄關。白色的盲杖就插在玄關的傘架中。滿拿起盲杖,戳了戳腳下的水泥地,隨即傳來一陣輕響。

  自己整天閉門不出,和枝心裡應該很著急。和枝的心情透過空氣傳到了滿心中,但她還是希望和枝不要管她,就讓她靜靜地待在家裡吧。和枝,抱歉。

  ***

  滿和她的朋友離開房間後,躲在壁櫥中的明宏長舒了一口氣。很快,從玄關傳來關門聲,看來客人已經回去了。

  門鈴響起的時候,明宏當即決定離開客廳。是從廚房後門出去,還是躲到其他房間?他很猶豫,最後躲到了客廳隔壁的房間。很快,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從玄關靠近。如果再慢點,可能就被發現了。明宏松了口氣,拉開壁櫥的門。壁櫥分為上下兩層,裡面放滿了被子和衣服。明宏急忙躲進壁櫥下層,等著客人離開。

  又響起了吸塵器嘈雜的聲音。滿又開始打掃衛生了嗎?趁這個時候腳步聲不容易被聽到,明宏離開了藏身的地方。

  滿把家裡所有的窗戶和拉門都打開了,在六疊大的房間裡打掃衛生。空氣更易流通,冷風吹遍了整個屋子。明宏從走廊上靜靜地走過,轉過頭看見她正在專心地打掃。看來腳步聲不會被察覺,明宏順利地回到了客廳裡常坐的位置。右斜前方的窗戶開著,冷風刺破衣服灌進來,明宏凍得渾身冰涼。車站就在離窗戶大約兩米遠的地方,幾根鐵柱子支起站台上用來擋雨、防曬的簡易屋頂。從房間的角落透過窗戶向天空望去,一半被屋頂擋住了,另一半一片鐵灰色。他想起剛才在壁櫥裡聽到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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