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在黑暗中等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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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宏不是最近才知道她叫滿,但從未和她說過話,也沒有來過她家。 十二月十日十點左右,明宏猶豫一番後,站在了這座古老的木制房子的玄關前。房門是推拉門,金屬門框上鑲嵌著玻璃。 他按下塑料門鈴。按鈕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式,縫隙裡落滿了塵土,讓人擔心門鈴是否還能響。但很快,清脆的門鈴聲便響徹整座房子,連站在外面的明宏都能聽見。 沒多久,透過房門的玻璃能看到有人來了。一個年輕女子打開門走了出來。明宏早就知道這裡住著一個盲女。 「哪位?」女子疑惑地向四周問道。 明宏按完門鈴就退到一旁,背貼著牆,觀察著年輕女子的舉動。他曾遠遠地看著她,這麼近距離地打量還是第一次。她自然不認識明宏。這對她而言有失公平,但也無可奈何。近在眼前的她,比明宏預想中的還要瘦弱。 「有人嗎?」她又問了一遍,赤腳走到門外。看來她不在乎會不會把腳弄髒。看到她因寒冷而發紅的雙腳踩到門外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明宏覺得她就像一個孩子。她也太沒有防備心了,萬一地上有玻璃碴呢?萬一有人想害她呢?她怎麼辦?但對於那時的明宏而言,她走到門外正是一個好時機,否則,他只能考慮從哪扇開著的窗戶潛入房子了。 明宏從走到門外的她身旁經過,進到屋裡。為了不讓鞋子在走廊上發出聲音,他事先脫了鞋,只穿著襪子,等待著這一刻。 玄關擺放的都是女鞋。明宏掃了一眼,看到鞋架上有陳舊的男式皮鞋。走廊筆直地向前延伸,明宏悄無聲息地向前走去。走廊中段好像有通向衛生間的門,盡頭是一扇磨砂玻璃推拉門,走廊在那裡形成一個拐角。 背後傳來關門的聲音。明宏回過頭,看見她朝屋裡走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來,她以為剛才的門鈴聲只是惡作劇。明宏立刻躲進衛生間。 她從明宏面前走過。看上去已經習慣了家中的格局,走到走廊的盡頭,她自然地拐了過去。上樓梯的聲音傳來。 她已經上了二樓,應該聽不到什麼聲音了吧,明宏這麼想著,重新回到走廊上。 一樓是廚房和客廳,還有好像沒有人使用的房間和佛堂。 明宏決定在客廳藏身。從那時到現在,他一動未動。 已經過去了半天,警察應該已經查明從車站逃跑的男子的身份,正在住宅區四處搜查。他必須藏在一個警察找不到的地方。 * 去年四月,明宏來到一家印刷公司上班。從那時起,他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印刷公司一共有一百多名員工,前輩松永敏夫是其中之一。 每年春天,公司都會聚餐,歡迎新員工,加深同事之間的瞭解,所以必須參加。 大家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有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在離明宏稍遠處的座位上滔滔不絕。那人看上去比明宏大幾歲,在他周圍,大家都舉著盛滿啤酒的杯子聽他高談闊論。明宏很不擅長交談,在這種場合總是落落寡合。當時也是如此,明宏默默地聽著那人講話。 那人說,前年春天,有一個在他手下工作的新員工連酒都不會喝,真是靠不住。於是,他故意分配了很多工作,讓那個員工叫苦不迭。很快,那個員工就辭職了。他得意地講著,一口氣喝乾杯中的啤酒,露出一副揚揚自得的表情。 明宏感到渾身發冷。看那個人在眾人面前無所不談的樣子,就知道他是在公司工作多年的前輩,可是,他自鳴得意地說笑的樣子令人非常鬱悶。坐在他旁邊的人稱呼他「松永先生」。就這樣,明宏知道了他的名字。 明宏住的公寓位於舊建築密集的街區,巷子狹窄,有車經過時,行人只能貼著電線杆走。明宏會在一早穿過巷子,去車站坐車。 穿過建築密集的街區,便能到達沿鐵軌方向鋪成的馬路。鐵軌和馬路之間是下半部分被雜草掩埋的綠色鐵絲網。每當急行電車呼嘯而過,鐵絲網就會因風壓劇烈晃動。 明宏每天坐電車上班。從他住的公寓到最近的車站要走十五分鐘,再坐二十分鐘電車,就到了印刷公司所在的街區。 一天早上,他偶然發現松永和他從同一個車站上車。他正沿著鐵軌旁的馬路向車站走,隔著鐵絲網,看到了站台上松永的身影。 看來松永家就在附近。松永身旁站著一個化了妝的年輕女子,二人正在親熱地說著什麼。明宏想,女子可能是松永的女朋友,和他坐同一班電車去上班。 因為上次聚餐留下的印象,明宏總想躲著松永,儘量避免在車站碰到他,但永遠不碰上終究是不可能的。有時明宏正在站台上等車,松永也來了,兩個人的視線正好撞到一起,松永那雙毫無特點的眼睛從鏡片後觀察著明宏。 同在一個部門,松永對明宏應該有印象,但兩個人幾乎沒說過話。對他而言,明宏可能就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同事。在車站碰面後,明宏就變成了從同一個車站上車的毫不起眼的同事。 明宏在公司的主要工作是膠版印刷,把巨大的像卷紙一樣的印刷用紙放到印刷機上,再從滾輪上滾過。最初,他以為這樣的工作交給機器就可以,工作一段時間後,他才知道這項工作非常依賴于工人的技術。根據油墨的用量不同,相同的油墨印出的顏色也不同,必須嚴格按照客戶的用色要求來印刷。剛開始,明宏在工作中事事都要問別人。後來,他終於能獨當一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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