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醉步男 | 上頁 下頁 |
|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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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而這時候玩具修理者又回到裡面的房間裡,拿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刀子出來,然後用刀把帶子割斷,再把道雄放到榻榻米上面。 「玩具修理者先把道雄的衣服脫掉,全部脫完以後,就把衣服、尿布什麼的仔細地攤開放在榻榻米上,然後把衣服上的扣子取下來,但並不是把扣子上的線割斷,而是把扣子和線一起同樣很仔細地放到榻榻米上,又把衣服上縫的線仔細地抽出來,這樣衣服就變成一塊一塊的布了。接著玩具修理者又拿出了放大鏡一樣的東西,用針把布頭裡面的線一根一根挑出來,全都拉直了,整齊地放在榻榻米上。這些做完之後,又開始仔細查看紙尿布,把紙一張一張地剝下來,剝到最後的時候,有些像果凍一樣的噁心東西溢出來,玩具修理者摳起一塊聞了聞,臉上露出怪笑,開始唱起歌來。 「『嚦——噠噫唾吡,咭——唾唄噫咕咕……』 「衣服和尿布都拆完以後,玩具修理者又從裡面的房間裡拿出一把玩具手槍,一邊叫著,一邊扔到榻榻米上,開始拆它。我猜那可能是別的小孩兒拿過來的,說不定玩具修理者就是打算搜集很多玩具之後才開始一起修理。反正玩具修理者用快得驚人的速度把螺絲卸下來,又把膠水粘著的部分也拆開——不行的時候就用一下刀子——把玩具手槍也拆成一塊一塊的。然後又開始拆一台小孩子用的打字機,把那個也同樣拆成一塊一塊的,還把電子線路板上的零件也一個一個拆下來,整齊地放在榻榻米上。 「這時候榻榻米上已經有無數東西了:玩具手槍的零件呀、衣服的纖維呀、紐扣呀、紙呀、果凍樣的東西呀,全都堆在榻榻米上,根本分不出哪個零件原本屬於哪個東西。接下來,玩具修理者就在死了的道雄旁邊坐下來,開始一根一根地拔他身上的毛髮,拔的時候常常會有汁液濺到玩具修理者的臉上,可他好像一點兒也不在意的樣子,一邊拔一邊很開心地唱他自己的怪歌。 「『嘶嘿——嘮吡——吆呦——咦咦——噯呋,啊咦嘜咦嘎咦呢——哚嚦——咪嚕……』 「把毛髮都拔完以後,他開始拔手腳上的指甲——拔的時候當然還是會有汁液濺出來——然後開始用刀從頭頂往下一直切到肛門,很小心地把皮膚剝下來,於是下面就露出黃黃白白的脂肪塊,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底下的肌肉。玩具修理者很小心地把脂肪從肉上剝離開來,然後道雄就變得像理科實驗室裡的人體模型一樣。玩具修理者又把肌肉纖維一絲一絲剝下來放到榻榻米上,等到剝完以後,就剩下骨骼、大腦、神經、血管、內臟和眼球了。 「玩具修理者先把眼球挖出來,然後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弄開了頭蓋骨,把大腦從裡面取出來。道雄的大腦在那時候的我眼裡看起來就像是草莓奶昔一樣,又有點像是泡在番茄汁裡的豆腐,軟綿綿的。玩具修理者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先把左腦和右腦分開,接著把腦幹、小腦、延髓、腦垂體什麼的都很精細地一份一份分解下來——當然那些部位的名稱都是我長大以後才知道的,當時的我並不明白那些都是什麼東西。 「接著,玩具修理者從脊椎骨裡小心地抽出脊髓,把它連同全身的神經一起仔細地放到榻榻米上,然後又把內臟和血管取下來,從中間剖開放血,再分解成單獨的部分。特別是解剖消化系統的時候,可恐怖了:消化系統比我想像的要長很多,像道雄那麼一個小孩子都不知道有多少米長。在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道雄肚子裡,有食道啊、胃啊、十二指腸啊、小腸啊、大腸啊、結腸啊、盲腸啊、直腸啊、肛門啊,還有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器官像海水一樣往外流,滿滿地鋪開在整個房間裡。玩具修理者用刀把它們都切開,把裡面的東西滴滴答答地拿出來。 「在食道和胃裡,沒消化的牛奶和胃液混在一起,黃黃的,還有一股臭味,從腸子中間開始就變成半固體的東西,越往下變得越濃,最後變成綠色的大便。玩具修理者把消化道裡的東西用手攏到一起,觀察了一會兒它們的顏色,然後又用鑷子把各個骨頭和軟骨拾起來,按照大小順序放在榻榻米上面。 「道雄這邊都弄完之後,玩具修理者又把死貓拿了出來,開始拔它的毛,接著又像對道雄做過的那樣對死貓再做一遍,只是貓的胃裡不是牛奶而是魚肉。不過那個時候我已經漸漸快要昏過去了,最後終於什麼都看不到了。 「為什麼我會昏過去呢?是因為看到解剖道雄的過程,還是因為受傷和勞累的緣故?到現在我也沒弄明白。不過如果真的不是因為看到解剖過程而昏過去的話,我這個做姐姐的大概也是太冷漠了吧。 「快昏過去的時候我又聽到玩具修理者的叫喊聲,也說不定是夢吧。 「『吐哇噫嗌噫吐咧噫吐嚇呔——噗!!還沒好嗎?!』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道雄和貓都已經修好了。貓咪正在梳理自己的毛,道雄則是睡著了的樣子,緩緩地呼吸著,明顯是已經活過來了。玩具修理者正在組合那台打字機,榻榻米上可以看見打字機和玩具手槍的零件都混在一起,還有一些殘留的內臟呀、血管呀、肌肉纖維呀、大腦什麼的。我分不出那些到底是道雄的還是貓的。玩具修理者好像是把生物組織和電子製品一起組合到打字機裡去了。 「打字機用了生物體的一部分,那麼道雄和貓的身體裡也用了玩具手槍和打字機的一部分嗎? 「我帶著這個疑問去看貓的臉——不仔細看真的很難發現,原來貓的眼睛就是玩具手槍的子彈呢!」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終於停了下來。 「那後來怎麼樣了呢?」 「回家了呀。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了,爸媽都非常生氣,但我堅決沒有把真實的情況告訴他們。」 「那麼說,」我端起已經變得比較熱乎的咖啡——冰塊都已經化光了——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然後接著說,「你是在做夢,是中暑昏倒的時候做的夢吧?」 「不是夢啦。」 「那我問你,後來你有沒有見過那個阿姨,就是去玩具修理者那邊的時候遇到的那個阿姨?」 「那次以後還遇到過幾回,不過每次她都好像故意躲著我,所以一次都沒跟她說過話。」 「是嗎?那麼,你遇到的那個拖著死貓的小女孩,後來還遇到過嗎?」 「唔唔,差不多每天都遇到啊,就像平時那樣子一起說話一起玩啊。」 「可是你們不是應該說起那只死貓的事嗎?」我有些得意地說,「還像平時那樣子說話的話,不就有點兒奇怪了嗎?」 「你說得也沒錯啊,但是她的貓死掉的事情是個秘密啦,從來都不說的。」 「不對哦,」我蠻有把握地說,「其實那一天你們根本就沒見過面,也沒說過話;而且你也沒碰到過那個阿姨,不然你當時受傷那麼嚴重,阿姨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所以全都是夢啦。」 「跟你說了不是夢!!」她激動的身子都開始顫抖起來,「都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 「不,肯定是夢,全都是。你要是不相信,自己到玩具修理者的小屋去看看好了。我猜那裡只是一個喜歡小孩的怪人住的地方罷了。」 「我去看過的啊。」 「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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