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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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鰥夫一直到那場牌局結束都沒有鬆口。又過了三個晚上,巴亞爾多·聖羅曼經過充分的準備回到多米諾牌桌旁。 「孤老頭兒,」他重提話頭,「房子賣多少錢?」 「沒有價錢。」 「隨便報個數。」 「抱歉,巴亞爾多,」鰥夫說,「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懂人心啊。」 巴亞爾多·聖羅曼不假思索。 「五千比索吧。」他說。 「你倒直截了當,」鰥夫答道,他的自尊心被激了起來,「這房子不值那麼多。」 「我給你一萬,」巴亞爾多·聖羅曼說,「馬上支付,一遝一遝的現錢。」 鰥夫盯著他,眼裡滿含淚水。「他氣惱地哭了。」狄奧尼西奧·伊瓜蘭醫生對我說,他既是名醫生也是個作家,「你想啊,一筆鉅款唾手可得,卻因為精神脆弱不得不拒絕。」鰥夫希烏斯沒有說話,只是毫不猶豫地搖頭回絕。 「那麼請最後幫我一個忙,」巴亞爾多·聖羅曼說,「在這兒等我五分鐘。」 剛好過了五分鐘,他就挎著塞滿了錢的背囊回到俱樂部。他把十捆一千比索的鈔票撂在桌上,上面還束著國家銀行的印刷封條。鰥夫希烏斯死於兩年之後。「他就死在這件事上,」狄奧尼西奧·伊瓜蘭醫生說,「他的身體比我們都健康,但給他聽診時,可以聽見眼淚在他心裡翻騰。」他不僅將房子連同裡面的一切都賣給了巴亞爾多·聖羅曼,而且請求他一點一點地付錢,因為他甚至沒有一個能存放這麼多鈔票的箱子。 沒有人想到,也沒有人說過安赫拉·維卡裡奧不是處女。她此前從未有過未婚夫,而且是在母親嚴厲的管制下和姐姐們一起長大的。即便在婚禮前兩個月,普拉·維卡裡奧仍舊不允許她單獨和巴亞爾多·聖羅曼去看新房,而是由母親和失明的父親陪著,以保全她的名節。「我只祈求上帝給我自殺的勇氣,」安赫拉·維卡裡奧對我說,「可是上帝沒有。」她心煩意亂,本想將實情告訴母親,好讓自己從這場災難裡解脫出來,然而她僅有的兩個可信的女伴在幫她做絹花的時候勸她打消原先的念頭。 「我輕率地聽了她們的話,」她告訴我,「因為她們讓我相信,男人的把戲她們全都懂。」她們向她擔保,幾乎每個女人幼年時都因為某種意外失去了童貞。她們還堅持說,只要旁人不知道,即便是最強硬的丈夫遇到了事,也會忍氣吞聲。最後她們安慰她說,到了新婚之夜,大多數男人都非常緊張害怕,沒有女人的幫助,他們什麼也辦不成;等到真相暴露,他們又會茫然無措。「在床單上瞧見什麼,他們就信什麼。」這兩個女人告訴她。之後她們教給了她產婆掩蓋失貞的那套花招,這樣便能在婚後的第一個早晨,將亞麻床單晾在院子裡的陽光下,以展示那象徵貞節的血漬。 安赫拉懷揣著這些幻想結了婚。而巴亞爾多·聖羅曼也帶著用非凡的權勢與財富換取幸福的幻想走向婚禮。婚慶的計劃越隆重,他那想擴大排場的念頭便越強烈。主教巡訪的消息公佈之後,他甚至考慮把婚禮推遲一天,好讓主教為他們主婚,但是安赫拉·維卡裡奧沒有同意。「說句實話,」她對我說,「我不想讓一個割下雞冠子做湯,而把整只雞扔進垃圾場的人為我祝福。」不過就算沒有主教的祝福,婚禮的聲勢也已到了難以駕馭的地步,超出了巴亞爾多·聖羅曼的掌控,變成一樁公眾事件。 佩特羅尼奧·聖羅曼將軍和他的家人這一次是乘坐國會的禮賓船來的,船停泊在碼頭上直到婚禮結束。隨船同來的還有不少知名人士,淹沒在熙攘暄鬧的陌生面孔中間,並沒有被人注意到。賓客們送來的賀禮實在太多了,不得不拾掇出小鎮上已被遺棄的第一座電廠,以展示一些最令人稱羨的禮品,餘下的則全部搬進了鰥夫希烏斯的舊宅。如今那棟房子已經整飭一新,準備迎接新人。新郎收到一輛敞篷汽車,車徽下方用哥特字體刻著他的姓名。新娘則收到一整套可供二十四位客人使用的純金餐具。此外,他們還帶來了一個舞蹈隊和兩個華爾茲管弦樂隊,他們演奏時不免被當地樂隊和由歡快的喧鬧聲吸引來的鼓號樂隊、手風琴樂手帶跑了調。 維卡裡奧家的房子十分簡樸,磚塊砌牆,棕櫚葉鋪頂,上面有兩個小閣樓,每年一月燕子便在那兒築巢繁衍。房子前面有一個幾乎被花盆覆滿的平臺,寬敞的院子裡散養著母雞,還種了幾株果樹。院子深處,孿生兄弟壘砌了一個豬圈,旁邊擺著宰豬的石台和肉案。自從龐西奧·維卡裡奧失明後,屠宰就成了家庭收入的重要來源。首先操持這項營生的是佩德羅·維卡裡奧,等他服兵役之後,他的孿生哥哥也學會了屠夫的手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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