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三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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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和維雷娜在華盛頓首都圈之外的馬裡蘭州喬治王子縣有個溫馨的家,喬治是這個地區的眾議員。他必須每週日去一個不同教派的教堂,和選民一起做禮拜。他的工作包括不少這類雜事,但每次他都會熱情地參與。吉米·卡特被羅納德·裡根所替代,喬治終於有機會為大多數是黑人的貧困美國人戰鬥了。 每隔一兩個月,瑪麗亞·薩默斯都會來探望現在已經十八個月大,漸漸顯露出和祖母傑姬一樣精力活躍的教子傑克。瑪麗亞通常會給傑克帶本書。餐後喬治洗盤子,瑪麗亞擦盤子,兩人往往會談到情報工作和外交政策上面的問題。 瑪麗亞仍舊在國務院工作。瑪麗亞現在的上司是國務卿亞歷山大·黑格。喬治問瑪麗亞國務院是否從波蘭收集到了更多更精確的情報。「現在收集到的情報比以前好多了,」瑪麗亞說,「我不知道你們的工作怎麼樣,但中央情報局的工作確實幹得更漂亮了。」 喬治遞給瑪麗亞一隻碗讓她擦乾。「華沙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聯不會入侵波蘭。我們知道這點。波蘭共產黨人要求蘇聯派軍隊進入波蘭,被蘇聯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不過勃列日涅夫正在力促雅魯澤爾斯基進行軍事管制,取締團結工會。」 「這太可恥了。」 「國務院也這樣認為。」 喬治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支支吾吾地說:「我剛才聽你提到不過這個字眼……」 「你太瞭解我了,」瑪麗亞笑了,「我們有能力阻撓波蘭頒佈進行軍事管制的法案。裡根總統只需要宣佈未來的經濟援助需要看波蘭的人權狀況就可以了。」 「總統為什麼沒有這樣宣佈呢?」 「他和黑格國務卿不太相信波蘭人會在自己身上動用軍事管制。」 「這很難說,最好先給他們個警告。」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他們為什麼還不行動呢?」 「他們只是不希望對方意識到我們的情報工作有多麼優秀。」 「如果不能有效地利用情報,情報工作又有什麼意義呢?」 「也許他們最終會使用的,」瑪麗亞說,「但現在他們還在猶豫。」 *** 聖誕節兩周前的週末,華沙就開始下雪了。坦尼婭一個人過了週末。斯塔茲對是否有空去她那裡從不作解釋。儘管坦尼婭知道斯塔茲住在哪,但坦尼婭從沒去過斯塔茲的家。自從她把斯塔茲介紹給卡梅隆·杜瓦之後,斯塔茲就對軍隊裡的事情閉口不言了。坦尼婭猜測這是因為斯塔茲把軍隊裡的秘密透露給了美國人。斯塔茲像個晚上挖地道,白天卻很守規矩的犯人似的人前人後兩副面孔。 可是,這已經是斯塔茲連續第二周沒到她這來了。坦尼婭不知道到底怎麼了。他膩味她了嗎?許多男人都這樣。唯一一個成為她生命一部分的男人是瓦西裡,但她從來沒和瓦西裡睡過覺。 坦尼婭發現自己非常想念瓦西裡。瓦西裡的生活很混亂,她從沒讓自己真正地愛上過瓦西裡,但她卻不自覺地被瓦西裡吸引住了。她開始逐漸意識到,男人身上吸引她的因素是他們的勇氣。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男人是帕茲·奧利瓦、斯塔茲·帕拉克和瓦西裡。這三個男人恰巧都非常英俊。不過他們同樣也很勇敢。帕茲不懼美帝國主義強大的軍事力量,斯塔茲洩露了紅軍的秘密,瓦西裡反抗克里姆林宮的強暴統治。在這三個人當中,最能激發她想像力的無疑是瓦西裡。瓦西裡在西伯利亞饑寒交迫,卻寫出了足以摧毀蘇聯統治的震撼故事。她很想知道瓦西裡現在究竟怎麼樣了,他又在寫些什麼。她不知道他是否又過上了過去那種左擁右抱的生活,還是真正安定下來了。 她回到床上,看起了德文版的《日瓦戈醫生》——這部小說仍然沒有被翻譯成俄語——感覺到困意之後她才關上了燈。 她被一陣砰砰的敲門聲驚醒了。她坐起來,打開燈。這時是凌晨兩點半。有人在用力敲門,但不是坦尼婭家的門。 坦尼婭起床朝窗外看。街道兩邊的車上蒙上了薄薄一層的積雪。馬路當中停著兩輛警車和一輛BTR-60裝甲運兵車。三輛車歪歪扭扭地停著,開車的警察顯然覺得他們想怎樣就能怎樣。 門外的聲音從敲門變成了衝撞,聽上去像是有人想用大錘把房子砸爛似的。 坦尼婭披上件睡袍,走到玄關。她從玄關裡放著塔斯社記者證、鑰匙和零錢的小桌子上拿起記者證。她打開門,往走廊裡看。除了兩個鄰居把頭伸出門緊張地東張西望以外,走廊裡什麼動靜都沒有。 坦尼婭用一把椅子撐住門,從屋裡走出來。聲響來自隔壁的樓下。她透過樓梯的扶欄往下看,看見幾個穿著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迷彩服的男人正揮舞著鐵橇和大錘,用力砸坦尼婭朋友達努塔·戈爾斯基家的門。 坦尼婭大聲問:「你們在幹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一些鄰居也嚷嚷著提問,但警察卻熟視無睹,繼續砸門。 門從裡面被打開了,達努塔的丈夫站在門口。他穿著睡衣,戴著眼鏡,顯然已經被嚇壞了。「你們要幹什麼?」他問。屋子裡面傳來孩子哭泣的聲音。 警察大步走進屋,把達努塔的丈夫推到一邊。 坦尼婭跑下樓梯。「你們不能這麼幹!」她高聲大嚷,「你們必須出示證件!」 兩個身形魁梧的警察把達努塔拉出屋子,達努塔散亂著濃密的頭髮,身上只穿著睡衣和薄紗睡袍。 坦尼婭擋在他們之前,阻擋住樓梯。她舉起記者證。「我是蘇聯記者!」她對波蘭秘密警察大聲嚷。 「那就快他媽的把路讓開!」有個警察答道。他用左手拿著的鐵橇朝坦尼婭這邊揮了下。因為右手按著拼命反抗的達努塔,所以他揮的這一下並不是很重,但鐵橇還是劃過了坦尼婭的臉。坦尼婭感到一陣疼痛,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兩步。兩個警察把她撥到一旁,將達努塔拖下樓梯。 坦尼婭的右眼出了血,但是可以用左眼看東西。在坦尼婭身後,另一個警察拿著打字機和電話答錄裝置走出達努塔家的門。 達努塔的丈夫抱著個小孩站在門口。「你們要把她帶到哪?」他大聲問。但警察卻沒有回答。 坦尼婭對達努塔的丈夫說:「我這就打電話給部隊裡的人,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一隻手托住受傷的臉,回到樓上自己的公寓。 她照了照玄關裡的鏡子。她的前額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臉頰上出現淤腫,顏色鮮紅。但她覺得秘密警察剛才那下並沒傷到她的骨頭。 她拿起電話,打電話給斯塔茲。 可電話裡並沒有撥號音。 坦尼婭打開電視機和收音機。電視機屏幕一片空白,收音機寂靜無聲。 看來行動不僅僅是針對達努塔的。 有個女鄰居跟她進屋。「請讓我給醫生打個電話。」這個女人說。 「我馬上要出去,你儘量快一點。」說完坦尼婭自顧自走進小浴室,在水龍頭下放上毛巾,小心翼翼地擦著臉。接著她回到臥室,飛快地穿上保暖內衣,牛仔褲,笨重的毛衣和一件帶有毛領的厚外套。 她跑下樓梯,坐上自己的車。又開始下雪了,但大路上沒有積雪,她馬上察覺到了原因。路上到處是坦克和軍車。她懷著末日的恐懼漸漸意識到,達努塔的被捕只是一場邪惡的大規模行動的一小部分。 大量湧進華沙市中心的並不是蘇聯紅軍。這和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完全不是一回事。軍車上標有波蘭軍隊的標記,軍人穿著波蘭軍隊的制服。波蘭軍隊侵入了本國的首都。 軍人設置了路障,但他們不過是剛剛開始,坦尼婭這時還可以繞開他們。坦尼婭不顧下雪路滑,飛快地把車開到華沙西部的亞娜·奧爾布拉查街,把車停在斯塔茲所住的大樓外。她知道斯塔茲住哪,但以前從沒來過——斯塔茲總是說他家只比營房大一點。 坦尼婭跑進斯塔茲所住的樓,花了好幾分鐘才找到斯塔茲的公寓。她猛敲著門,祈禱斯塔茲能在家,儘管她極度擔心斯塔茲正在街上和軍隊裡其他人在一起。 門被一個女人打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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