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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一


  麗貝卡無法表達自己對家人洶湧的愛。柏林牆建成那天,東德就阻斷了兩邊的電話聯繫,因此麗貝卡甚至無法和父母通話。麗貝卡和家人只能通過信件聯繫——被斯塔西打開查看,經常延遲和受到審查,信裡附著的貴重物品還會被警察偷走。麗貝卡收到過不多的幾張照片,她把這些照片都放在了床邊:沃納頭髮都白了,卡拉變得很胖,莉莉已經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

  麗貝卡沒有談自己的不幸,而是問克勞斯:「說說你自己吧,你在戰爭中遭遇了些什麼?」

  「只是和大多數孩子一樣餓了幾頓而已,」他說,「我家隔壁的房子被炸毀,所有人都被炸死了,但我們都安然無恙。我爸爸是個測量員:戰爭時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評估爆炸損失,保證建築物的安全。」

  「你有兄弟姐妹嗎?」

  「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你呢?」

  「我妹妹莉莉仍舊在東柏林,弟弟瓦利在我之後也很快逃過來了。他是桃色歲月樂隊的吉他手。」

  「原來你弟弟就是那個瓦利啊!」

  「是的。他在廚房裡出生的時候,我就在旁邊,那是家裡唯一暖和點兒的房間,對十四歲的女孩來說,那絕對是一種難以忘懷的經歷。」

  「這麼說,他也是偷渡過來的了?」

  「剛開始瓦利和我一起住在漢堡,後來他去繩索大街一家地下夜總會彈吉他。」

  「現在他已經是個流行巨星了,你常見到他嗎?」

  「當然,每次桃色歲月來西德演出時我都會見到他。」

  「太激動人心了!」克勞斯看著她的酒杯,發現酒杯已經空了,「再要杯葡萄酒嗎?」

  麗貝卡覺得心頭一緊。「謝謝你,不用了。」

  「有件事我想讓你知道,」克勞斯說,「我很想和你做愛,但我知道你還沒拿定主意。記住,你可以在任何時候改變主意。你我之間沒有什麼不能回頭的事情。如果感覺不舒服,儘管說好了。我發誓既不會堅持也不會生氣。我不想讓你感到我讓你做了任何還沒準備好的事情。」

  麗貝卡希望克勞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她開始慢慢放鬆下來。她害怕作出錯誤決定,陷得太深而無法抽身。克勞斯的諾言讓她安心了。「現在去你那兒吧。」她說。

  他們各自上了車。麗貝卡開車跟在克勞斯後面。開車時她感到極度興奮。她終於要把自己獻給克勞斯了。她一邊解開襯衫,一邊想著克勞斯的面容——她在襯衫裡面穿著新買的黑色蕾絲胸罩。他想像著他們會如何接吻——癲狂後轉為撫愛的深情之吻。她想像著她把他的睾丸含在嘴裡時他所發出的歎息。麗貝卡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渴望過做任何事,她不得不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大叫出聲。

  克勞斯在一處新建的大樓裡有一間小公寓。跟著克勞斯上電梯的時候,麗貝卡又開始有些忐忑。脫下衣服以後,他不滿意我的身體該怎麼辦?麗貝卡已經三十七歲:不再有堅挺乳房和十來歲姑娘的柔嫩皮膚。如果他有著不為人知的陰暗面又該怎麼辦?他也許會拿出手銬和鞭子,然後鎖上門——

  她告訴自己別這麼犯傻。她和任何一個平常女人那樣都能識破變態,克勞斯無疑是個相當正常的男人。但在克勞斯打開房門領她進屋時,她還是隱隱約約地感到了些許不安。

  屋裡有股濃重的男人氣息。屋裡沒什麼裝飾,除了幾樣實用的家具外,只有一台大電視和一個貴重的唱片機。麗貝卡問克勞斯:「你在這兒住了多久?」

  「一年了。」

  不出所料,這果然不是他和死去的妻子一起住的那個家。

  克勞斯顯然早就計劃好了。他動作麻利地點燃暖氣爐,把一張莫紮特的絃樂四重奏唱片放進唱片機,然後在一個託盤上擺上一瓶杜松子酒、兩個杯子和一盤鹹味堅果。

  兩人肩並肩坐在沙發上。

  麗貝卡很想知道克勞斯在這個沙發上引誘過多少女人,提這個話題也許有些不合適,但她就是想問。另外,麗貝卡還想知道克勞斯是希望獨身,還是希望再娶一位女子。又是個很難開口的問題。

  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克勞斯在兩個杯子裡倒上杜松子酒。為了找點事做,麗貝卡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克勞斯說:「如果現在接吻,我們就能嘗到對方舌頭上的酒了。」

  麗貝卡說:「好吧,就這麼幹!」

  克勞斯湊近麗貝卡。「我不想浪費錢。」他輕聲說。

  麗貝卡說:「很高興你是個簡樸持家的人。」

  因為笑得太歡,她們一時沒能吻上。

  笑過之後,克勞斯和麗貝卡親密地接了吻。

  ***

  當卡梅隆·杜瓦邀請理查德·尼克松到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演講的時候,人人都覺得卡梅隆瘋了。他們說這是全美最激進的學校,尼克松會被釘上十字架的,演講時肯定會引發一場衝突。但卡梅隆置若罔聞。

  卡梅隆覺得尼克松是美國的唯一希望。尼克松體魄強壯,做事有毅力。很多人覺得他狡猾和寡廉鮮恥:但那又怎麼樣呢?美國需要的就是這樣的領導人。千萬不能讓鮑比·肯尼迪這種不停糾結於是非對錯的人當上總統。下任總統不能一味講良心,而要果斷決絕地消滅貧民窟和越南叢林裡的匪徒。

  在給尼克松的信中,卡梅隆說左派媒體把目光都集中在校園裡的自由派和秘密共產黨員身上,但校園裡的大多數學生實際上是遵紀守法的保守人士,許多人都會來參加尼克松的演講集會。

  卡梅隆的家人都很生氣。卡梅隆的祖父和曾祖父都是民主黨參議員,父母也一直投票支持民主黨。他妹妹更是氣得不行。「你怎麼能站在謊言、戰爭和不義的那一邊呢?」杜杜問他。

  「和沒有交通規則街上就亂成一團一樣,在國際共產主義的威脅之下,美國絲毫沒有和平可言。」

  「你難道眼瞎了嗎?你難道沒看到非暴力不抵抗的黑人被警棍和惡犬所襲擊,沒看到裡根州長鼓勵警察毆打學生示威者嗎?」

  「你是在和警察過不去。」

  「我是和罪犯過不去。警察毆打示威者就是犯了罪,罪犯應該坐牢。」

  「這正是我之所以支持尼克松和裡根這種人的原因:因為他們的對手想把警察投進監獄,而不是那些惹出麻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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