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二二八


  杜杜·杜瓦勸瓦利·弗蘭克做一次政治演講。

  起初瓦利拒絕了。他是個吉他手,他害怕外人像看那些在公眾場合唱流行歌的議員一樣,認為他是個傻瓜。但瓦利畢竟來自於政治世家,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許他對發生的事情無動於衷。他清楚地記得父母對不抗議柏林牆的西德人,以及壓制自由的東德政府進行的責難。那些西德人和東德的共產黨政府一樣有罪,卡拉曾經這樣說。瓦利意識到,如果拒絕了為和平發聲的機會,那自己就和林登·約翰遜一樣糟糕。

  加之,他發現杜杜的魅力越發不可抗拒了。

  於是他同意了杜杜要他演說的請求。

  杜杜開著戴夫的紅色道奇挑戰者接上瓦利,把他送到尤因·麥肯錫在舊金山的競選總部。瓦利在競選總部向一些挨家挨戶上門宣傳的熱情助選員發表了講話。

  站在人群面前讓瓦利有些緊張。他準備了開場詞。他緩慢但不拘禮地對眾人說:「有人告訴我,因為我不是美國人,最好遠離政治,」瓦利聳了聳肩,用平靜而令人信服的語氣說,「但他們覺得美國人可以去越南隨意殺人,所以我以一個德國人的身份,來這兒談談政治……」

  瓦利驚奇地發現人群爆發出笑聲,並且掌聲不斷。也許來演講的決定沒有作錯。

  越共的春季攻勢開始以後,許多年輕人蜂擁到麥卡錫的競選總部積極助選。這些年輕人都穿得很整潔。男孩子修剪了鬍子和長髮,女孩子穿著運動衫和沙灘鞋。之所以改變形象是因為他們想讓投票人知道麥卡錫不僅僅是嬉皮士的總統,更是所有美國人的總統。他們的口號是:「為了尤因讓自己潔淨起來。」

  瓦利停頓了一下,讓人群等待了一會兒,然後碰著自己的齊肩金髮說:「很抱歉,我的頭髮有點長了。」

  人群再一次鼓掌大笑。瓦利意識到,政治和娛樂業沒什麼兩樣,如果你是個明星的話,即便你有那麼點不正常,他們也會照樣愛你。在桃色歲月的演唱會上,戴夫和瓦利的粉絲們會為他們對著麥克風所說的任何一句話而瘋狂歡呼。同理,名人嘴裡說出的笑話也會比實際有趣十倍。

  「我不是個政治家,我不做政治演講……我想你們也都快聽膩了吧。」

  「沒錯。」一個男孩大聲喊。人群又一次笑了起來。

  「你們也許知道,我有過些個人的體驗。我過去居住在一個共產主義國家。一次警察因為我唱查克·貝裡的《回到美國》抓了我,還砸爛了我的吉他。」

  人群安靜下來。

  「那是我的第一把吉他。那時我只有一把吉他。砸碎了我的吉他相當於砸碎了我的心。因此,你們應該知道,我瞭解共產主義。我對共產主義的瞭解可能比林登·約翰遜要多得多。我痛恨共產主義。」說到這兒,他稍稍提高了聲調,「但即使這樣,我仍然反對戰爭。」

  人群又一次歡呼起來。

  「一些人相信耶穌有一天會降臨,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人群不知道該如何理解瓦利的這句話,顯得有些不安。接著他們卻聽見瓦利說:「如果他降臨到美國的話,他或許也會被認為是個共党分子。」

  他側頭瞧了瞧杜杜,她和別人一樣,臉上掛著笑容。杜杜穿著汗衫和不太露骨的短裙,頭髮紮成了一束。儘管這樣,她還是非常性感:打扮再簡樸也遮掩不了她渾然天成的美麗。

  「耶穌或許也會因為反美行為而被逮捕,」瓦利說,「不過他不會感到奇怪:這和他第一次降臨時的遭遇幾乎一樣。」

  除了開場詞,瓦利幾乎什麼都沒準備,於是他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沒想到這些話卻使人群非常愉悅。但他決定見好就收。

  結束詞也事先準備好了。「我來這兒只是想給你們傳遞一個信息,那就是我要對你們表示感謝,對代表了全世界幾百萬反戰人士的你們表示感謝。我非常讚賞你們在這兒進行的艱苦卓絕的工作。繼續努力吧,我向上帝祈禱希望你們能贏。晚安!」

  他離開麥克風,後退了幾步。杜杜上臺走到他跟前,牽住他的手,在掌聲和歡呼聲中和他一起從後門離開。上了戴夫的車以後,杜杜驚呼道:「老天——你真是太棒了!你該去競選總統才對!」

  瓦利笑著聳了聳肩。「他們只是沒想到我和他們有著相同的情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你是發自內心的——演講還那麼詼諧!」

  「謝謝你。」

  「也許這種天賦是從你母親那兒繼承來的。你不是告訴過我,她也投身於政治嗎?」

  「現在她和組織沒有任何關係,東德沒有容她投身的政治環境。共產黨主政以前,她曾經是柏林的市議員。對了,你注意到我的口音了嗎?」

  「就一點點口音。」

  「我就擔心他們會聽出來。」瓦利對德國口音很敏感。人們常會從德國口音聯想到電影裡的納粹。瓦利總是試著說話像個美國人一樣,但達到那種程度並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事實上你的演講非常有感召力,」杜杜說,「真希望戴夫也能來聽一聽。」

  「對了,他現在在哪兒?」

  「我想是在倫敦。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瓦利聳了聳肩。「我只知道他在照顧生意。只要我們需要寫歌,拍電影,或者巡演什麼的,他立馬就會出現。我想你們應該快結婚了吧。」

  「是的,不過我們一直沒時間操辦婚禮,他太忙了。另外,他來舊金山時我父母不介意讓他住在我的房間裡,因此我們也並不急著要離開父母。」

  「很好,」車開到阿什伯裡區海特大街,杜杜把車停在瓦利的房子外面,「想進來喝杯咖啡嗎?」瓦利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讓杜杜進門:一張口,這句話就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了。

  「好啊。」杜杜關掉了轟隆作響的汽車引擎。

  家裡除了他們外,沒有別人。塔米和麗莎幫助瓦利度過了得知卡羅琳結婚後的悲痛時光,他為此一直感謝她們,但三個人只是一起過了一個暑假。和1967年的大部分嬉皮士一樣,到了秋天,塔米和麗莎就離開舊金山,回達拉斯上學去了。

  那是一段田園牧歌般的生活。

  瓦利放上披頭士樂隊的最新專輯《魔幻奇妙之旅》,然後煮上咖啡,卷了支大麻煙。瓦利盤腿坐上床墊,杜杜跪坐在床墊上。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傳遞著大麻煙。瓦利很快進入了他非常喜歡的虛無狀態。「我不喜歡披頭士樂隊,」聽了一會兒音樂後,瓦利說,「他們太他媽的棒了。」

  杜杜咯咯地笑了。

  瓦利說:「他們的歌詞都很詭異。」

  「我也發現了!」

  「『四塊魚和手指派①』是什麼意思?這簡直像食人族的歌詞。」

  ﹛① 原文為「Four of fish and finger pies」,出自披頭士樂隊的單曲《便士巷》(Penny Lane)。﹜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