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二二一


  在沃納的幫助下,他每月寄錢給卡羅琳供養她和愛麗絲。這筆數額不大的錢可以讓她們在東德買許多東西。

  卡羅琳每月寫一次回信。她學會了吉他,和莉莉組了一支樂隊。她們演唱抗議歌曲,並錄製成唱片傳播。但相較於瓦利,卡羅琳的生活看上去還是空洞了許多,信上大多數話題都是有關愛麗絲的。

  和住在這個街區的大多數人一樣,瓦利壓根兒不鎖門。朋友和陌生人可以在他家自由出入。他把心愛的吉他放在頂樓一個上鎖的房間裡——家裡的其他東西都不值一偷。每週,附近的一家商店會給他家的冰箱和櫥櫃放滿食物和日用品。客人們想吃、想用什麼盡可以自己拿。吃完的話,瓦利就下館子吃。

  到了晚上,他會去看電影和各類演出,聽其他樂隊的演唱,或是在自己家或其他音樂人的家裡和他們一起喝啤酒抽大麻。外面有許多可看的節目:即興演奏會、街頭影院,以及被人們稱為「自髮式演出」的藝術表演。1967年夏天,這一帶作為世界嬉皮運動的中心而名聞遐邇。中學和大學放假以後,全美的青年人搭便車到舊金山,向阿什伯裡以及海特街進發。警察決定對使用廣泛的大麻和迷幻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在比尤維斯塔公園幾乎全公開的露天性行為也視而不見。這裡所有的女孩都會吃避孕藥。

  女孩是瓦利唯一的麻煩。

  塔米和麗莎是其中比較典型的一對。她倆從得克薩斯的達拉斯乘灰狗巴士前往舊金山。塔米是個金髮美人,麗莎是拉丁人的後裔。兩人都是十八歲。她們原本只想得到瓦利的親筆簽名,到了海特街以後,卻吃驚地發現瓦利家的門開著,瓦利正坐在地板的一張大墊子上彈吉他。

  她們說長途旅行之後需要好好洗一把澡。瓦利讓她們儘管用他的浴室。瓦利在思考和聲的時候突然想小便,發現她們沒鎖門,在一起洗澡。當時塔米正在用白色的雙手給麗莎的一對橄欖色小乳房打肥皂。這真是個巧合嗎?

  瓦利退出來,到另外一個浴室去小便。但這一幕讓他魂不守舍。

  郵遞員送信來了。其中一封是桃色歲月的經理人馬克·巴特勒從倫敦寄來的,另一封上留著卡羅琳的筆跡,貼了張東德郵票。他把信放在一旁,準備過會兒再看。

  這是阿什伯裡海特街平平常常的一天。一個音樂人朋友閒逛到瓦利家,和瓦利一起寫歌,但沒有任何收穫。戴夫·威廉姆斯和杜杜·杜瓦順路來看他:戴夫住在杜杜的父母家,正在舊金山尋找可以下手的房產。一個叫熱蘇斯的毒品販子給他送來一磅大麻,瓦利把其中的大半部分放在了放吉他擴音器的櫃子裡。他並不介意把大麻拿出來給大家分享。可如果不留餘糧的話,不到天黑肯定都被抽完了。

  晚上,瓦利帶著塔米、麗莎和幾個朋友一起去了一家小餐館。儘管離開蘇聯集團已經四年了,他還是對美國食物的豐富感到吃驚:大塊的牛排、多汁的漢堡、一堆堆的炸薯條、小山一樣的爽口色拉、風味道濃郁的奶昔,這些食物都可以不花什麼錢吃到。咖啡甚至可以免費續杯!東德的問題倒不是貴——而是根本就沒有這些食物。肉店永遠沒有最好的肉,餐館裡脾氣暴躁的服務員們只能端上毫無吸引力的食物。瓦利在東德從來沒見過奶昔。

  晚飯時,瓦利聽麗莎說麗莎的父親是達拉斯墨西哥人社區的一位醫生,麗莎想學醫,追隨父親的腳步。塔米家開了一個利潤豐厚的加油站,但那會被她哥哥所繼承,她想去藝術學校學時裝設計,未來想開一家服裝店。她們是極為普通的兩個姑娘。但這是1967年。對塔米和麗莎來說,嗑藥以及和他人發生性關係再正常不過了。

  這是個溫暖的夜晚。吃過飯,所有人都去了公園。他們和一群人坐在椅子上唱讚美詩。瓦利也加入一起唱,黑暗中,沒有人認出他是誰。塔米在長途旅行後累了,把頭靠在瓦利的膝蓋上。瓦利撫摸著塔米金色的長髮,塔米很快就睡著了。

  午夜過後,人們紛紛離去。瓦利漫步回家,發現塔米和麗莎跟他到了家。「你們有過夜的地方嗎?」瓦利問。

  塔米用得克薩斯口音說:「我們可以在公園睡。」

  瓦利說:「如果願意的話,你們可以在我家地板上睡。」

  麗莎問:「你想和我們哪個人睡嗎?」

  塔米說:「或者三個人一起睡?」

  瓦利笑了。「不用了,我在柏林有個叫卡羅琳的女朋友。」

  「是真的嗎?」麗莎問,「我看過那篇報道,可是……」

  「是真的。」

  「你有個女兒嗎?」

  「她三歲了,名叫愛麗絲。」

  「可現在沒人還相信什麼忠貞啊!守住貞潔之類的都是些屁話,尤其是在舊金山。你需要愛,不是嗎?」

  「姑娘們,晚安。」

  他上樓回到臥室,脫去衣服。樓下傳來姑娘們四處走動的聲音。一點半剛過,他就上了床,這對音樂人來說還算有點早。

  瓦利最喜歡在一天的這個時候看或重看卡羅琳的信。想到卡羅琳,瓦利的心就會平靜下來,他常在想像著卡羅琳在自己的臂彎中時進入夢鄉。他坐在床墊上,靠著貼在牆上的枕頭,把被子拉到下巴。接著他打開了信封。

  他讀道:

  *

  瓦利——

  *

  很奇怪,卡羅琳通常會用「親愛的瓦利」或「我親愛的」。

  *

  我知道這封信會給你帶來痛苦和不安,為此我感到非常抱歉。與此同時,我覺得自己心都碎了。

  *

  怎麼回事?他讀信的速度快了起來。

  *

  你離開了四年。在可以預見的未來裡,我們沒有希望再見了。我很軟弱,無法面對孤獨一生的境遇。

  *

  她要結束兩人間的關係——要和他斷了。這是瓦利萬萬沒想到的事情。

  *

  我遇見了一個人,一個愛著我的好人。

  *

  她有了男友!這就更糟了。她背叛了瓦利。他開始生氣了。麗莎說得沒錯:沒人相信守住貞潔之類的鬼話。

  *

  奧多是柏林米特區聖傑特魯德教堂的牧師。

  *

  瓦利大罵:「該死的牧師!」

  *

  他會喜歡和照顧我的孩子。

  *

  「她把她叫作『我的孩子』——可愛麗絲也是我的孩子!」

  *

  我們就要結婚了。你父母很傷感,但他們像對其他所有人一樣,仍然對我很好。儘管非常難,但你妹妹莉莉也試著開始理解我了。

  *

  莉莉肯定很難接受,瓦利想,她會堅持最久。

  *

  在短暫的一段時間內,你給了我幸福。你還給了我珍貴的愛麗絲。因為這些,我會永遠地愛你。

  *

  瓦利感覺臉上淌著熱淚。

  *

  我希望你能漸漸從內心裡原諒我和奧多,將來有一天,也許是在我們又老又衰的某一天,我和你能以朋友的身份再相會。

  *

  「該死的,也許會吧。」瓦利說。

  *

  愛你的

  卡羅琳

  ***

  門開了,塔米和麗莎走了進來。

  瓦利的視線被淚水模糊了,但他似乎看見兩人都光著身子。

  麗莎問:「你怎麼了?」

  塔米問:「哭什麼?」

  瓦利說:「卡羅琳和我分手了,她要嫁給一個牧師。」

  塔米說:「我為你感到難過。」麗莎說:「真是太可憐了。」

  瓦利為淚水感到羞恥,但就是止不住。他扔下信,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

  塔米和麗莎在他身子兩側躺下。瓦利睜開眼。面對著他的塔米正用手指輕柔地擦拭著他的淚水。麗莎在他背後用溫暖的身體緊貼著他的背。

  他結結巴巴地說:「我不想這樣。」

  塔米說:「你不該一個人悲傷。我們只是依偎著你。閉上眼睛吧。」

  瓦利聽話地閉上了眼睛。悲傷很快就轉化成了麻木,不再想卡羅琳以後,他很快就睡著了。

  醒來時,塔米正在吻著他的嘴,麗莎正在舔著他的陽物。

  瓦利依次和她們做了愛。塔米溫柔而甜美,麗莎熱情又充滿活力。他為她們在悲傷中撫慰他而高興。

  但儘管如此,無論他怎樣努力,都沒能達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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