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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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利又高興又害怕。多麼奇妙的一個早晨啊!當爸爸拉出抽屜,拿出那把槍的時候,瓦利差點摔了一跤。老傢伙真心是要殺了漢斯·霍夫曼!也許爸爸還沒有老到昏聵無用的程度。 瓦利為深愛著的姐姐感到害怕。麗貝卡可能馬上就要被殺。但他同時也很興奮,如果麗貝卡能逃過去的話,那他也能逃過去。 瓦利仍然想偷渡去西柏林。違抗了父親不准去夜生活夜總會的命令之後,瓦利沒有攤上更大的麻煩:父親說吉他被摔已經足夠了。但他仍然生活在父親沃納·弗蘭克和東德總書記瓦爾特·烏布利希這兩個暴君的陰影之下。一有機會,他就想從這兩個暴君的掌管中脫離出去。 麗貝卡和伯納德走到一條直通柏林牆的街上。街道盡頭,兩個警察正在清晨的寒氣中跺著腳。他們的肩上扛著配備著使用彈鼓的蘇制機關槍。在瓦利看來,沒有人能在兩個警察的看管下跨過那道鐵絲網。 麗貝卡和伯納德離開街道,走進一塊墓地。 瓦利無法跟著他們一起走在墓地之間的小道上:在空曠的墓地裡,跟蹤者會非常顯眼。他快步折向墓地中間的小教堂,躲在小教堂的後面。藏好以後,他伸出頭,看著姐姐和伯納德,他們顯然沒看見他。 瓦利看著他們走向墓地的西北角。 墓地西北角樹著一道六角形網眼的鐵絲網。鐵絲網的另一邊,是一幢房子的後院。 這解釋了他們為何要穿平底的運動鞋,瓦利想。 但晾衣繩又是幹什麼用的呢? *** 伯諾爾大街上的這幢房子已經沒人住了,但側面的巷子裡還住著人。麗貝卡和伯納德又驚又怕地爬過巷子裡一排房屋的後院,和被柏林牆擋住的街盡頭隔著五個門洞。他們爬過第二道鐵絲網,然後是第三道,所在的位置離柏林牆越來越近。麗貝卡剛過三十,動作很靈敏。伯納德儘管已經四十歲了,但身材保持得很好:他還在學校的足球隊當教練。他們很快就到了離街盡頭只有三個門洞的那幢房子。 麗貝卡和伯納德上個月一襲黑衣扮成弔唁者來過這個墓地,他們的真正目的是觀察這些房子。麗貝卡和伯納德觀察得不是很清楚——他們不敢冒險使用望遠鏡——但確信街盡頭數過來的第三幢房子有條直達屋頂的通道。 房子之間的屋頂是連通的,最後直達波諾爾大街那幢清空了住客的房屋。 離終點越近,麗貝卡越是不安。 他們原本想從低矮的煤倉爬到副屋的平頂,再爬到山形牆外突出的窗框。然而,從墓地遠看過來不算太高的這段高度近看卻非常可怖。 他們不能走進房子。居住在裡面的人多半會報警:不報警的話,他們會因為縱容偷渡而受到嚴厲的懲罰。 屋頂霧濛濛的,也許會很滑,但至少沒有在下雨。 伯納德為麗貝卡:「你準備好了嗎?」 麗貝卡很害怕,她完全沒有準備好。「當然準備好了。」她卻這樣說。 「你是頭母獅。」伯納德又讚歎了一遍。 煤倉剛及胸口,兩人爬上了煤倉。鬆軟的運動鞋在煤倉頂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伯納德站在煤倉頂上,用胳膊撐著副屋的邊緣,一骨碌爬了上去。然後他俯臥在副屋屋頂,伸下手,把麗貝卡拉了上去。兩人很快就一同站在了副屋屋頂上了。麗貝卡擔心他們會不會太顯眼,但舉目四望,她只在墓地裡看見了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接下來是旅程中最為艱險的一部分。伯納德把一個膝蓋跪在狹窄的窗臺上。好在窗簾都拉上了,即便屋裡有人,他們也不用擔心——除非屋裡的人聽到響聲,拉開窗簾探察。接著,伯納德艱難地把另一個膝蓋也跪在了窗臺上。他用麗貝卡的肩膀作支撐,努力地在窗臺上站起來。站定在窗臺上以後,他把麗貝卡拽了上來。 麗貝卡跪在窗臺上,試著不往下看。 伯納德把手伸到他們接著要去的傾斜屋頂的斜邊上。他無法從窗臺直接爬到屋頂:周圍只有一塊石板的邊緣可以支撐。他們之前已經討論好了這個問題。麗貝卡跪著挺起胸,讓伯納德把一隻腳擱上她的右側肩膀。攀著房頂的邊緣,他把全身的重量壓在麗貝卡身上。雖然十分沉重,但麗貝卡完全能扛得住。過了一會,伯納德把左腳踩在她的左肩上。在如此短的一刻之間,麗貝卡尚且能承受住伯納德的重量。 很快,伯納德把腿伸過屋頂的邊緣,翻身上了屋頂。 他把身體最大限度地展開,然後把手往下伸。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抓住麗貝卡的衣領,麗貝卡一把抓住了他的上臂。 窗簾突然被拉開,一個女人張皇地瞪著離她只隔了幾公分的麗貝卡。 女人尖叫一聲。 伯納德使足力氣把麗貝卡往上舉,終於使麗貝卡把腳跨過了屋頂。他拼命把麗貝卡往自己身邊拽,終於把麗貝卡拽上屋頂。 但兩人都失去了重心,開始沿著傾斜的屋頂往下滑。 麗貝卡伸展出胳膊,用手掌壓住屋頂上的磚,試著停住下滑的勢頭。伯納德做出了相同的動作。但兩人還是在往下滑,緩慢但卻無情地往下滑——滑到屋頂最下方時,麗貝卡的運動鞋碰到了屋簷上的鐵制排水溝上。排水溝不怎麼堅固,但剛好能擋住他們,麗貝卡和伯納德幾乎同時停止下滑。 「尖叫聲是怎麼回事?」伯納德急切地問。 「臥室裡的女人看見我了,但街上的人應該不會聽見她的叫聲。」 「她也許會鳴響警報器。」 「不用管她,我們繼續吧。」 他們沿著排水溝往前爬。房子很破,房頂上的一些磚塊已經碎了。麗貝卡儘量不把身體重量全都壓在排水溝上。兩人的進展非常非常地慢。 麗貝卡想像著窗口的女人和丈夫的交談。「如果什麼也不做,我們會作為幫兇而被捕。我們可以說我們睡著了,什麼都沒聽見,但警察也許還是會把我們抓走。即便我們報告了警察,他們也可能猜疑我們協同偷渡而逮捕我們。事態緊急的時候,他們看見誰就抓誰。乾脆別管這事了吧,我這就去把窗簾拉上。」 老百姓極力避免和警察有任何接觸——但窗口的女人有可能不是普通百姓。如果她或她的丈夫是享有特權的共產黨員,警察就不會對這對夫婦不利。如果真是這樣,他們完全有可能大聲叫喊,把警察給招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著,麗貝卡並沒有聽見騷動聲。她和伯納德也許闖過了這一關。 他們到了屋頂外立面的一塊凸起處。伯納德把雙腳放在突起的兩邊,不斷地向上攀爬,他的雙手一會就摸到了屋頂。這時他已經緊緊地抓住了屋頂,但警察仍有可能從街上注意到手套手指的那個小黑點。 他翻過屋頂,沿著另一邊外立面的突起處往前爬,離伯諾爾大街和自由越來越近。 麗貝卡跟在伯納德後面。她回頭看了眼,想知道有沒有人能看見她和伯納德。他們的一襲黑衣在灰色的屋頂磚頭的映襯下不是很顯眼,但並不能完全隱身。有人在看著他們嗎?她可以看見墓地和房子的後院。一分鐘之前她看到的人影已經從墓地中間的小教堂跑到了墓地門口。一股難以言傳的恐懼浮上心頭。墓地裡的人看見了他們,正在趕著去向警察報告嗎? 一陣驚慌以後,麗貝卡覺得這個人影非常熟悉。 「瓦利?」她驚呼道。 瓦利上這幹什麼?他顯然跟著麗貝卡和伯納德一路走到了這裡。他也要去西邊嗎?匆忙之間他到底想落身何處啊? 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兀自擔心。 麗貝卡和伯納德到了公寓樓靠伯諾爾大街一邊的後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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