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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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分成了幾撥。大多數人跟著引座員上樓,走進一條能俯瞰辯論廳的長廊,艾瑟爾的朋友們已經在那等著他們了。杜杜坐在加斯帕身邊,但戴夫設法坐在了杜杜的另一邊,伊維擠在戴夫身邊。戴夫經常去威斯敏斯特宮另一邊的下議院,但上議院更為華麗,皮椅是紅色的,而不是下議院的綠色。 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後,樓下一陣喧鬧,戴夫的祖母和四個司禮員站成一列走進辯論廳。艾瑟爾和司禮員都穿著帶有毛皮裝飾的長袍,顯得有趣極了。杜杜說:「真是大開眼界!」戴夫和伊維卻在一邊嬉笑不已。 隊列在王座前停下,祖母毫不費力地跪在地上——她已經六十八了,但動作依然利索。司禮官大聲朗讀著手裡拿著的卷軸上的大段內容,戴夫的媽媽黛西向杜杜的父母——高大的伍迪和微胖的貝拉——小聲解釋著儀式的內容和含義。戴夫卻一點沒聽,他覺得這都是在胡說八道。 之後,艾瑟爾和四個司禮員中的兩位坐在了辯論廳的一條長凳上。這時,儀式最有趣的部分開始了。 坐下之後,他們馬上站了起來。他們脫下帽子鞠躬,然後又坐下戴上帽子。之後他們又像牽線木偶一樣重複了一遍這一整套動作:起身,脫帽,鞠躬,坐下,戴帽。這時戴夫和伊維忍不住大笑起來。接著樓下的人第三次重複了這套動作。戴夫聽見姐姐語無倫次地說:「停下,快停下。」姐姐的話讓戴夫笑得更歡了。黛西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但她自己也覺得這套儀式太過滑稽,最後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過了好一會兒,儀式終於結束了,艾瑟爾離開了辯論廳。家人和朋友們全都站了起來。戴夫的媽媽帶眾人走過幾條走廊和幾段扶梯前往地下室的聚會現場。戴夫朝角落看了看,發現他的吉他靜靜地躺在那裡。戴夫和伊維將在酒會上表演,但伊維是主角,他只是伊維的伴奏師。 很快,地下室裡就聚集了大約一百個人。 伊維找到加斯帕,開始問校報方面的問題。談到加斯帕感興趣的話題,氛圍越來越烈,但戴夫知道伊維肯定不會得償所願。加斯帕是個懂得保住既得利益的人。現在他免費住在設施豪華的威廉姆斯家,到就讀的大學只有短短幾站路。在玩世不恭的戴夫看來,加斯帕不可能會動搖,和房東的女兒談戀愛會破壞現在舒適的生活。 但伊維幫了他一個忙。沒有了加斯帕,戴夫可以大大方方地追逐杜杜了。戴夫給杜杜拿了杯薑汁啤酒,問杜杜覺得剛才的儀式怎麼樣。杜杜沒有拿他的啤酒,而是偷偷地在軟飲料裡倒了點伏特加。沒一會兒,艾瑟爾進來了,地下室裡響起山呼海嘯的鼓掌聲。艾瑟爾換上了平時穿的紅裙子配紅大衣,銀髮上戴著頂小帽。杜杜小聲說:「她以前一定是位美若天仙的夫人。」 戴夫覺得把祖母說成美女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艾瑟爾開始說話了。「很高興此刻能與你們一起分享,」她說,「我只遺憾親愛的伯尼沒能活著看到這一天,他是我遇見的最聰明的男人。」 伯尼爺爺是一年前死的。 「被人稱為『女男爵』的感覺很奇怪,對我這個社會黨人來說更是如此,」她的話讓在場的每個人都笑了,「如果活著的話,伯尼會問我是要打敗敵人還是投入到敵人的那一邊。在這裡我向大家保證,成為貴族是為了將來能廢除貴族制度。」 地下室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同伴們,我之所以放棄阿爾德蓋特下院議員的職位,是因為我覺得是時候讓位給年輕人了,但我並沒退休。社會上還有太多的不公平,太多的簡陋住房,太多的貧窮和太多的饑餓——但能讓我繼續鬥爭的時間卻只剩下最後的二三十年了。」 她的話又引來了一陣笑聲。 「有人跟我說,進入上議院以後我應該選擇一個議題,把它作為我的議案。我已經擬定好了這個議案。」 人群安靜下來。人們都想知道艾瑟爾·萊克維茲下一步的動向。 「上周,我的老朋友羅伯特·馮·烏爾裡希離開了人世。他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在三十年代遭受了納粹的摧殘,之後一直在劍橋經營餐館。當我在東區的一家工廠做裁縫的時候,他給我買了條新裙子,帶我去裡茲大飯店吃飯……」她挑釁地揚起了下巴,「他是個同性戀者。」 地下室裡響起一陣驚訝的低語聲。 戴夫喃喃道:「天哪!」 杜杜說:「我喜歡你奶奶。」 人們不習慣聽人公開討論同性戀的問題,尤其談論這個議題的還是個女人。戴夫咧嘴笑起來,奶奶好樣的,這麼多年來一直在製造麻煩。 「別小聲議論,你們才不會真正地驚訝呢,」她一針見血地說,「你們都知道世界上存在只喜歡同性的人。這樣的人很少傷害其他人——事實上,從我的經驗來看,同性戀者比異性戀者的暴力傾向要低——但他們的愛卻被這個國家的法律所禁止。更糟的是,便衣警察還喬裝成同性戀陷害他們,逮捕他們,拘禁他們。在我看來,這和因為猶太人、和平主義者、天主教徒的身份而遭逮捕是完全一樣的。因此我在上議院主要會致力於同性戀方面的法律改革。希望你們祝我好運。謝謝你們。」 艾瑟爾又贏得了一輪熱情的掌聲。戴夫覺得地下室幾乎所有人都真誠地希望她能成功。他深有感觸,把同性戀抓進牢裡關起來的確很愚昧。上議院在他眼中的地位一下子提升了不少:如果上議院能促成法律上有關同性戀條文的變化,這裡就沒那麼滑稽了。 最後艾瑟爾說:「最後讓我的孫子孫女給美國來的親戚和各界朋友們獻上一首歌。」 戴夫跟著伊維登上臺。「奶奶又扔下了顆炸彈,」伊維輕聲對戴夫說,「我想她還會贏。」 「她總能得到她想要的。」戴夫捧起吉他,彈出個G調。 伊維馬上開始了演唱: * 在晨曦初現時,你可看見…… * 地下室裡大多是英國人,而非美國人,但伊維的歌聲馬上把眾人吸引了。 * 是什麼讓我們如此驕傲,在黎明的最後一道曙光中高聲歡呼? * 戴夫覺得民族自豪什麼的都是胡說八道,儘管這樣,他還是有些哽咽。美國的國歌太能打動人了。 * 是誰的旗幟在熊熊的烈火和隆隆的炮聲中始終高揚? * 地下室裡非常安靜,戴夫連自己的呼吸都分辨得出。只有伊維能辦得到。伊維只要一上臺,所有人都能被她吸引。 * 要塞上面那面英勇的旗幟,在黑暗過後依然聳立。 * 戴夫看了看媽媽,看到她正在抹眼淚。 * 飛揚的星條旗是否會在自由的土地和勇者的家園上永久地飛揚? * 觀眾們歡呼鼓掌。戴夫不得不支持這樣的姐姐:雖然有時她確實讓人頭痛,但確實能把觀眾的情緒調動起來。 他又喝了杯薑汁啤酒,然後四處找杜杜,但杜杜不在地下室。他看到了杜杜那讓人渾身不舒服的哥哥卡梅隆。「嗨,卡梅隆,杜杜去哪兒了?」 「去抽煙了吧。」卡梅隆說。 戴夫想找到杜杜,他決定四處去看一看。他放下酒杯。 他和祖母同時間走到門口,於是他為祖母敞開了門。祖母也許是去上廁所:不記得聽誰說過,老太太一般上廁所都上得很勤。祖母對他笑了笑,走上鋪著紅地毯的樓梯。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於是跟在了祖母身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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