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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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會。共和黨人就外交政策問題對我發動了猛烈的攻擊。我們失去了古巴,失去了老撾,現在正在失去越南。我任由赫魯曉夫在柏林中間樹起了一道鐵絲網。現在我已經被該死的共和黨人逼到牆角了。」 「這也太奇怪了,」瑪麗亞說,「總不能因為你在外交政策上的軟弱就不讓南方黑人投票選舉吧。」 「所有國家的領導人都必須在世界舞臺上表現出自己強勢的一面,不然他的目標一個都不會實現。」 「你就不能試一試嗎?即便得不到通過,拋出一份民權法案看看大家的反應也好啊。至少這樣人們才會知道你是言出必行的。」 他搖搖頭說:「如果拋出了法案又得不到通過,我就會被人覺得任人可欺。這會造成連鎖反應,導致我在其他問題上的決定也不會有多少人聽。在民權問題上犯一次錯都不行。」 「那我該對爺爺怎麼說?」 「你告訴他,即便身為總統,做正確的事也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 總統在浴缸裡站了起來,瑪麗亞連忙也站了起來。他們幫對方擦乾了身子,然後走進了總統臥室。瑪麗亞穿上一件總統的藍色棉內衣。 他們又一次做了愛。如果總統很累,他們會像是第一次做愛時那樣蜻蜓點水。但這一晚總統的精力非常充足。他仿佛又變成了一個頑皮的孩子。總統和瑪麗亞躺在床上,像把外面的世界全都忘了一樣相互嬉戲著。 事後,總統很快就入睡了。瑪麗亞躺在總統身邊,滿心歡喜。她不想早晨來臨,太陽出來以後她又要穿上衣服開始一天的工作了。她現在的生活就跟做夢一樣,戴夫·鮑爾斯的電話就像是現實世界和夢想之間的開關,讓她在兩者之間自由穿梭。 瑪麗亞知道有些同事必定在猜測她在幹什麼。她知道總統永遠不會為了她而拋妻棄子,知道自己應該擔心會不會懷孕,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又錯又蠢,知道這種事情不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但入戲太深,瑪麗亞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 喬治知道鮑比為什麼興高采烈地派他去找金牧師了。如果想對民權運動施壓的話,找個黑人信使更有可能獲得成功。喬治認為鮑比對列維森的判斷應該沒錯,但他對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並不是很滿意——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幫兇之感。 亞特蘭大陰雨連綿,天氣很冷。維雷娜穿著一件黑色毛領的灰色大衣到機場接機。維雷娜看上去很美,但喬治還沒有從被瑪麗亞拒絕的傷痛中走出來,沒有被維雷娜所吸引。「我認識斯坦利·列維森,」維雷娜開車帶喬治穿過廣闊的亞特蘭大,「他待人非常真誠。」 「他是個律師,是嗎?」 「他不僅是個律師,還在金牧師寫作《奔向自由》的時候幫了很多忙。他們的關係很親密。」 「聯邦調查局說列維森是個共產黨員。」 「在聯邦調查局看來,任何反對埃德加·胡佛的人都是共產黨員。」 「鮑比說胡佛是個舔屁眼的。」 維雷娜笑了。「你覺得他是認真的嗎?」 「我不知道。」 「胡佛會是個同性戀軟蛋?」維雷娜不太相信地搖了搖頭,「真那樣可就好了,現實生活可沒有那麼有趣。」 維雷娜在雨中駕車,把喬治帶到了老城第四區,那裡有幾百家黑人店鋪。這裡每個街區似乎都有座教堂。奧伯本大街一度被譽為是美國最富饒的黑人街區,南方基督教領袖大會的總部就在這條街的三百二十號。維雷娜把車停在一幢二層紅磚的樓房前面。 喬治說:「鮑比覺得金牧師很自大。」 維雷娜聳了聳肩:「金牧師對鮑比也是這個看法。」 「你怎麼看?」 「他們倆都沒錯。」 喬治笑了,他喜歡維雷娜的一針見血。 兩人快步走過濕漉漉的人行道,走進了大樓。他們在金牧師的辦公室外等了十五分鐘,然後被叫進了辦公室。 馬丁·路德·金三十三歲,他留著鬍鬚,頭髮漸稀,顯得非常瀟灑。他個子不高,喬治覺得頂多一米六出頭,身形有點微胖。他穿著熨過的深灰色西裝和白色的襯衫,戴著一條黑色的緞子領帶,胸袋裡放著塊白色的絲綢手帕,袖子上釘了兩個袖扣。辦公室裡有股男士用的古龍香水味。金牧師顯然是個很在乎自尊的男人。喬治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他也很在乎自尊。 金握著喬治的手說:「你參加自由之行運動前往安尼斯頓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你的胳膊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痊癒了,謝謝你,」喬治說,「因為受傷,我被迫放棄了摔跤,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現在我在常青藤社區的一所高中當摔跤教練。」常青藤社區是華盛頓的一個黑人社區。 「教授黑人男孩一項受規則限制的運動項目,這是件非常好的事情,」金說,「快請坐吧。」金牧師揮手讓喬治坐下,自己則在書桌後面落座了。「司法部長為何讓你來見我?」他的自尊似乎受到了傷害。也許金牧師認為司法部長應該親自來走一趟吧。民權運動的內部人士都把金牧師稱為「上帝」,上帝怎能容得了輕慢呢? 喬治簡明扼要地提出了斯坦利·列維森的問題,只保留遭竊聽那部分沒說,「鮑比讓我儘量說服你斬斷和列維森之間的一切聯繫,」他最後總結道,「只有這樣,你才能不被指責為共党分子的同黨——攤上這個罪名的話,你我致力的民權運動一定會受到損害。」 喬治說完後,金牧師開口了:「斯坦利·列維森不是共党分子。」 喬治張口想問他問題。 金舉手讓喬治別插話,他最討厭被人打斷說話。「斯坦利從沒加入過共產黨。共產主義鼓吹無神論,我相信基督耶穌,我不會和信仰無神論的人成為朋友。但——」他把身體趴在桌子上。「這並不完全是事實。」 金牧師沉默了一會兒,喬治知道他在猶豫是否要繼續往下說。 「還是把斯坦利·列維森的事情全都告訴你吧。」金終於開口說話了,喬治像是要聽篇佈道一樣等待著。「斯坦利很會賺錢,他心裡很過不去,他覺得自己應該盡力幫助別人。於是,在他年輕的時候,他……著上迷了。沒錯,僅僅是著迷而已。他對所謂的共產主義理想著了迷。儘管從沒加入過共產黨,但他通過種種方式以自己出眾的才幹對美國共產黨施以援手。很快他就迷途知返,切斷了和美國共產黨的聯繫,轉而支持黑人爭取自由和平等的運動。於是他就成了我的好朋友。」 喬治等金牧師說完才開口說話:「先生,很遺憾聽你說這些。如果列維森資助過共產黨的話,他就有了抹不掉的污點。」 「但他已經改變了。」 「我相信你,但其他人不會。和他保持聯繫等同于向敵人源源不斷地提供攻擊你的火藥。」 「那就順其自然吧。」金牧師說。 喬治一愣。「你這是什麼意思?」 「必須遵守道德準則,即便不適用在我們身上。不然我們為什麼需要規則?」 「如果你能進行權衡——」 「我們不作權衡,」金說,「斯坦利的確在幫助美國共產黨人這件事上做錯了,但他已經做出了補救。我是個為上帝服務的牧師,我必須像上帝那樣原諒斯坦利,張開雙手歡迎他這頭迷途知返的羔羊。一個罪人悔改,在天上也要這樣為他歡喜,較比為九十九個不用悔改的義人歡喜更大①。我本人也常常需要天父的憐憫,才能不致失足。」 ﹛① 出自《路加福音》十五章七節。﹜ 「但這樣做的代價——」 「喬治,我是個牧師。寬恕之道已經深入了我的靈魂,在我而言比公正和自由更為重要。我不能為了搞什麼權衡違背做人的基本原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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