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
|
|
坦尼婭讓他等一會兒,她要先去衛生間。鏡子裡的女孩用藍色的堅定眼睛看著她,頭髮雜亂,眼睛浮腫。她戴上了一副太陽鏡遮住眼睛,在頭髮上包上一塊棕黃色的頭巾。這樣一打扮,她就和任何一個年輕女孩沒什麼兩樣了。 不去管瓦西裡不耐煩的踏腳聲,坦尼婭走進廚房,在水龍頭那接了杯水。喝光了之後,她對瓦西裡說:「我好了。」 兩人一起走到地鐵站。地鐵上擠滿了下班回家的工人。他們乘公園環線地鐵到了馬雅可夫斯基廣場地鐵站。他們不會停留太久——分發完五十份出版物兩人就會離開。「如果惹上麻煩的話,」瓦西裡說,「切記,我們不認識。」出地鐵分別以後,兩人融入了人群。太陽低沉,夏日正在轉涼。弗拉基米爾·馬雅可夫斯基不光是個布爾什維克主義者,更是個享譽世界的詩人,整個蘇聯都為他感到驕傲。他的英雄雕像六米多高,矗立在以他命名的廣場中央。 幾百人聚集在草地上,他們中大多數是年輕人,其中有人穿著藍色牛仔褲和圓領汗衫,打扮西化。一個帶著帽子的青年正在廣場上兜售自己寫的小說,是用線和複寫紙裝訂成的,小說的名字叫《回憶往昔》。一個長髮女孩拿著把吉他,但絲毫沒有要彈的樣子,似乎只是把吉他當成了手提包一樣的裝飾品。廣場上只有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而便衣警察則明顯到滑稽的程度:大熱天卻穿著皮外套,只為了藏住配槍。坦尼婭儘量不去看他們,他們可沒那麼好笑。參加詩會的人挨個站起來,每個人朗誦一到兩首詩。朗誦者基本都是男人,但也有零星幾個女人。一個頑皮的男孩讀了首以笨拙農夫放牧鵝群為主題的詩歌,人群馬上意識到這首詩是在影射管理這個國家的蘇聯共產黨。除了一臉迷茫的克格勃特工以外,所有人很快都樂開了懷。 坦尼婭漫不經心地聽著年輕人們朗誦的馬雅可夫斯基未來主義風格的詩歌,儘量不為人注意地從人群中走過。每當看到一個表情友善的人時,她就從兜裡掏出一份刊物遞給對方。她一直在關注著同樣在分發刊物的瓦西裡。很快她就聽到驚訝和擔憂的聲音,人們開始談論波蒂安:這裡的人大多數都知道波蒂安是誰,也知道他是因何被監禁的。坦尼婭用最快的速度分發著刊物,希望在警察聞風而動前溜之大吉。 一個像退伍老兵似的短髮男人走上前,他沒有朗誦詩,而是讀起了坦尼婭有關波蒂安遭遇的那篇文章。坦尼婭非常開心:消息比她希望傳播的還快。當讀到波蒂安得不到醫療救治的段落時,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怒吼聲。穿著皮衣的便衣覺察到氣氛的變化,看上去更加警覺了。坦尼婭看到有個秘密警察正急促地對著對講機說著些什麼。 坦尼婭還剩五份刊物沒有發,它們幾乎要在她口袋裡燒出一個洞了。秘密警察本來在人群的周圍。但這時他們開始走入人群,對朗誦者形成了包圍。朗誦者揮舞著手裡的《異議》,絲毫沒有注意到步步進逼的秘密警察。有些察覺到秘密警察的圍觀者湊近在一起,不讓試圖穿越的克格勃通過。克格勃為了抓住演講者,把擋路的人粗魯地推到一邊。騷亂就這樣開始了。坦尼婭膽戰心驚地退到人群的邊緣。她手裡還剩下一份《異議》,她把這份刊物扔在了地上。 六七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趕到了。坦尼婭驚恐地想像著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她往路對面最近的一幢大樓看了眼,更多的警察從中蜂擁而出:這些警察一定是藏在大樓裡以備不時之需。他們拿著警棍分開人群,毫不留情地痛打周圍的人。坦尼婭看見瓦西裡轉過身,用最快的速度撤離人群,她也立刻行動了起來。但沒走幾步,一個恐慌的少年人撞在她身上,把她撞翻在地。 坦尼婭蒙了一會兒。視線清晰以後,她看見更多人跑了過來。她跪了下來,一陣暈眩。有人在她身上絆倒了,又把她撞翻在地。這時瓦西裡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抓住她的兩隻胳膊把她拎了起來。坦尼婭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瓦西裡會不顧危險來救她。 一個警察用警棍猛擊瓦西裡的頭部,把他擊倒在地。警察彎下腰,把瓦西裡的手臂拽到後面,訓練有素地給他戴上手銬。瓦西裡抬起頭,對坦尼婭做了個口型:「快跑啊!」 坦尼婭轉身就跑,但沒跑幾步,就和一個警察撞上了。警察抓住她的胳膊。坦尼婭試圖掙脫,張口大叫:「讓我走。」 警察抓緊坦尼婭的胳膊,狠狠地罵道:「賤人,你被捕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