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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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利,到我的書房來,」父親說,「我有話跟你說。」說完,他率先走過客廳旁的雙開門,走進旁邊一個被他當作家庭辦公室的小隔間。瓦利跟著父親走了進去。沃納坐到書桌後面的椅子上,瓦利知道此刻自己必須站著。「一個月前我們說過吸煙的事情。」沃納說。 瓦利立刻感到很內疚。他最開始抽煙是為了顯得老成一些,但他逐漸喜歡上了抽煙,現在已經成了習慣了。 「你答應要戒煙的。」父親說。 在瓦利看來,抽不抽煙是自己的自由,父親無權干涉。 「你戒了嗎?」沃納問他。 「戒了。」他撒了謊。 「你知道香煙是什麼味嗎?」 「我想我應該戒了。」他遲疑地說。 「我一走進客廳,就聞到裡面滿是你的煙味。」 現在瓦利覺得自己蠢極了。他撒了一個幼稚的謊。這讓他對父親生起氣來。 「所以我知道你還沒戒煙。」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問呢?」瓦利很討厭自己聲音裡流露出的任性。 「我希望你能說實話。」 「你想讓我出醜。」 「隨你怎麼想。你的口袋裡一定有包煙吧。」 「是的。」 「把煙放在我的書桌上。」 瓦利從褲子口袋裡拿出包煙,生氣地把煙扔在桌子上。他的父親拿起煙,把煙隨意地扔進了抽屜。這是包西德買來的鴻運煙,不是東德劣質的F6煙,這包煙還沒抽幾根呢! 「接下來這個月的晚上你哪裡都不准去,」沃納對他說,「至少這樣你就不能去彈班卓琴和吸煙的酒吧了。」 瓦利腹部突然因為恐懼而一陣痙攣。他努力維持鎮靜。「那不是班卓琴,我彈的是吉他。我不可能在家裡待上一整個月!」 「別任性了,照我說的做!」 「好吧,」瓦利孤注一擲地說,「但得從明天晚上開始。」 「即時生效,不容反對。」 「今晚我還要去民謠歌手夜總會呢!」 「我想讓你遠離的正是這種地方。」 老頭兒太不通情理了!「從明天開始的這個月,我保證每天晚上都待在家,你看這樣行嗎?」 「你不能想什麼時候關禁閉就什麼時候關禁閉。關禁閉就是要讓你得到個教訓,讓你知道事事不是都遂你所願的。」 聽父親的語氣,他是不會改變決心的。但瓦利氣瘋了,他橫下心來說,「你完全不明白,今晚我是去那參加比賽的——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才不會為了讓你玩班卓琴而推遲處罰呢!」 「這叫吉他!老蠢蛋,我再告訴你一次,這叫吉他!」瓦利氣急敗壞地沖父親大喊,暴風般沖了出去。 旁邊房間裡,聽見了父子倆整個對話的三個女人吃驚地看著瓦利。麗貝卡驚叫道:「哦,瓦利……」 瓦利拿起吉他離開了房間。 憑著一股怒氣沖下樓時,瓦利完全沒去想接下來要幹什麼,但看到大門以後他就打定了主意。他拿著吉他走出去,重重地關上了門。 樓上一扇窗戶被人重重推開,瓦利聽見父親在樓上喊:「聽見沒,快給我回來!現在就回來,不然你的麻煩就更大了!」 瓦利不管不顧地繼續朝前走。 開始瓦利只是很生氣,但過了會兒他覺得一陣欣喜。他公然違抗了父親,而且把他叫作老蠢蛋!他一邊想一邊踏著輕快的步伐向西走。不過很快他又愁起來了,不知這件事會如何收場。父親一定不會輕易地放過他。他要他的孩子們和雇員們都唯他是從,容不得半點反抗。他該怎麼辦呢?瓦利已經大了,沃納已經有兩三年沒打過他了。今晚沃納本想把他關在家裡,卻被他逃掉了。有時父親會威脅讓他休學,去他的廠子裡上班,但瓦利卻覺得老頭只是在說說而已。沃納是不會讓他這個混小子在自己寶貴的工廠裡晃悠的。不管怎樣,瓦利確定老頭肯定有治他的辦法。 他走的這條街在東柏林和西柏林的交界處有個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角落裡,三個東德警察正一邊閑晃一邊抽煙。他們有權攔住任何通過那條隱形邊界的人,但他們不可能攔住所有人,因為為了拿到貨真價實的西德馬克,而從東德到西德去上班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沃納就是一個在東西德之間往返上班的人,但他賺的不是工資,而是利潤。瓦利每週至少過去一次,他經常和朋友一起去西德的電影院看有暴力和情色鏡頭的美國電影,比東德電影院的教條電影有趣多了。 事實上東德警察只攔一些可疑的人。比如一家全體跨越邊境,或是父母帶著孩子:這些人顯然帶有永久離開東德的嫌疑,尤其是帶著行李箱的。東德警察喜歡騷擾的另一個群體就是年輕人,尤其是那些穿戴西化的青年人。許多東德的小年輕加入了反對正統的團體:得克薩斯匪幫、牛仔褲幫派、埃爾維斯·普萊斯利鑒賞會,以及其他一些團體。他們和警察互相憎恨。 瓦利穿著一條純黑色的褲子,一件白色的T恤衫和一件棕色的風衣。他覺得自己看起來很酷,不像幫派裡的小流氓,而有些像詹姆斯·迪恩。但瓦利覺得吉他會讓他很顯眼——吉他在東德警察眼中是「沒文化的美國人」的標誌,比超人漫畫還要糟。 他穿過路口,試圖不去看東德警察。通過眼角的餘光,他發現一個警察正在盯著他看,但好在這個警察沒有讓他停步。瓦利暢通無阻地進入了自由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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