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一個男人名叫歐維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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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瓦娜還沒來得及點頭,歐維已經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她家門口。 帕特裡克拄著拐杖打開門,石膏裹著半個身子。 「嘿,歐維,你好!」他雀躍地打招呼,還試圖揮了揮拐杖,效果立竿見影——他倒在了一面牆上。 「你們搬家用的那個拖斗車呢?你從哪兒弄來的?」歐維問。 帕特裡克用那條健康的胳膊支著牆,像要表示他之前的失足恰是有意為之。 「什麼?哦……那個拖斗呀,是我跟公司的一個傢伙借的。」 「打給他,再借過來。」還沒等被請進門,歐維說著邁進客廳。 因此這天歐維沒有死。有人把他惹怒了,佔據了他的注意力。 整整一小時後,穿白襯衫的那對男女從魯尼和安妮塔家出來,他們發現那輛印著市徽的小白車被一輛碩大的拖斗車擋在了狹小的街道裡。一定是有人趁他們在屋裡的時候把拖斗車停到這裡來的,恰好擋住了他們的退路。 女人看上去真有些懵,但男人直接來找歐維。 「是你幹的嗎?」 歐維雙手一插,冷眼以對。 「不是。」 穿白襯衫的男人放肆地笑起來。所有為所欲為慣了的白襯衫遭遇反抗時都會這麼笑。 「馬上給我挪開。」 「不可能。」歐維說。 穿白襯衫的男人歎了口氣,就好像他在對著孩子說話。 「把拖斗挪開,歐維。不然我報警了。」 歐維搖搖頭,指指遠處牆上的標牌。 「社區內禁止車輛通行。標牌上寫得很清楚。」 「除了站在這兒玩文字遊戲,你就沒什麼更好玩的了?」穿白襯衫的人怒道。 「電視沒什麼好看的。」 就是這個時候,對方的太陽穴抽搐了一下,就好像面具裂開了一點點。他看著拖斗車,卡在小道上的斯柯達,標牌,以及雙手交叉站在他面前的歐維,看上去像是起了暴力威脅歐維的念頭,但似乎馬上意識到這不是個好主意。 「這太蠢了,歐維。這實在是太蠢了。」他最後憤憤地吐出這句話。 那雙藍色的眼睛頭一回充滿了怒火,歐維寸步不移。穿白襯衫的男人邁著那種「這事兒沒完」的步伐,轉身朝車庫和大路方向走去。捧著文件的女人緊跟其後。 也許有人以為,歐維會在他背後行著勝利的注目禮。他也以為自己會這麼做。但他看起來卻悲傷而疲憊,就像幾個月沒合眼了,累得連手都舉不起來。他垂下雙手插進口袋裡,轉身回家。剛關上門,又有人敲門。 「他們想把魯尼從安妮塔身邊帶走!」還沒等歐維上鎖,帕爾瓦娜邊喊著邊順手就把門打開了,眼裡滿是震驚。 「唉。」歐維疲憊地應了一聲。 嗓音中的無奈顯然嚇到了帕爾瓦娜和她身後的安妮塔。或許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用鼻子短促地吸著氣,看了看安妮塔。她比以往更灰沉萎靡。 「他們說這周就來接他,說我自己照顧不了他。」她說,嗓音柔弱得幾乎難以翻越嘴唇。 雙眼通紅。 「你不能讓他們這麼做!」帕爾瓦娜一邊激動地說著,一邊拉住歐維。 歐維抽回手臂,躲開她的視線。 「唉,他們幾年內都不會來接他的。讓那些官僚主義者們磨嘴皮子去吧。」 他試圖想讓自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一些,但根本打不起精神來這麼做,他只是想讓他們離開。 「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帕爾瓦娜嚷道。 「不知道的是你。你從來沒和那些公務員打過交道,根本不知道跟他們鬥是什麼下場。」他垂下肩膀,面無表情地說。 「你得和他們……」她沮喪地開口,就好像歐維的所有力量都當著她的面統統流失了。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安妮塔憔悴的面容,或許只是意識到一場小小的勝利對全域多麼微不足道。困住一輛斯柯達根本無足輕重。他們還會回來。就像他們對索雅做的一樣,一如既往。憑著那些條款,捧著那些文件,穿白襯衫的人總能贏。而歐維這樣的男人總是會失去索雅這樣的女人,沒人會把她還給他。剩下的只是一連串像上了油的操作臺一樣毫無意義的日子。歐維受夠了。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他精疲力竭了,不想再鬥了。現在,他只想死。 帕爾瓦娜還想據理力爭,但他只是關上門。她敲門,但他充耳不聞。他癱坐在門廳的凳子上,感受著雙手的顫抖,心跳得厲害,好像耳鼓都要炸了。胸口的壓力就像一片巨大的陰影穿著皮靴踩在他的喉頭,二十分鐘後才鬆開。 歐維哭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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