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一個男人名叫歐維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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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掛上個鉤子 歐維穿上西服套裝和出客襯衣。他小心翼翼地在地板上鋪上塑料防護膜,就像在包裹一件價值不菲的藝術品。並不是地板有多新,但他的確在不到兩年之前剛打磨過一次,而且鋪防護膜也不是為了自己。他知道上吊的人不會流什麼血。也不是因為害怕鑽洞會掉下許多粉塵,或是踢掉凳子時會留下什麼痕跡。話說他已經在凳腳上粘了塑料墊,所以應該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都不是,防護膜精緻地鋪滿整個大廳、客廳和大部分廚房,就像他想把整個房間灌滿水,但其實不是為自己準備的。 但他想,一定會有一群搞房地產的公子哥趕在救護車抬走他的屍體之前就情緒激昂地往裡沖。這幫渾蛋休想穿著鞋進來糟蹋歐維的地板,不管他有沒有斷氣。這可不能含糊。 他把凳子放到地板中央。這張凳子起碼上過七層不同顏色的油漆。歐維太太決定讓歐維在排屋裡任選一個房間每半年上一遍油漆。或者,說得更貼切一點,她想要這一個房間每半年變一次顏色。她這樣對歐維說時,歐維讓她別做夢了。於是她打電話找了個粉刷匠,讓他報個價。然後她告訴歐維她打算付給粉刷匠多少錢,再然後歐維就起身拿刷子去了。 失去某人以後總是會有一些奇怪的細節惹人懷念。都是極小的事情。笑容、她睡眠時翻身的樣子。為她粉刷房間。 歐維拿來裝鑽頭的盒子。這是鑽洞時唯一最重要的部件。沒有鑽頭,沒法鑽洞,就像汽車需要合適的輪胎,而不是什麼陶瓷刹車片之類沒用的東西一樣。懂點事的人都知道。歐維站在房間中央目測著,用眼睛挑選鑽頭,如同外科大夫用眼睛挑選手術刀。他挑出一個來,裝進衝擊鑽裡,試探性地讓鑽機隆隆轉起來。搖搖頭,感覺不對頭,換鑽頭。他這麼做了四次才滿意,然後搖擺著電鑽走進客廳,就像拿著一把大號左輪手槍。 他站到房間中央抬頭看著天花板。他意識到,開始之前必須量好尺寸。這樣才能保證洞在正中央。歐維最討厭別人隨便一指就在天花板上打個洞。 於是他又去拿來一把卷尺,四個角都量了。為了保證萬無一失還量了兩遍,並在天花板正中心標了個小叉。 歐維從凳子上下來,轉了一圈看看防護膜是不是就位。打開門鎖,這樣進來抬他的人就不需要破門而入了。這扇門挺好的,還能撐好多年呢。 他穿上外套,檢查了一下信封是不是還在內側袋裡。最後他把窗臺上太太的照片翻了個面,讓它面朝儲藏室。他不想讓她看著他動手。他也不想讓她面朝下。每次他們落入什麼封閉的空間,歐維的太太都會非常惱火。她「需要看到些生氣」,她總是這麼說。所以他讓她面對儲藏室。他想貓崽子可能還會跳出來。歐維的太太反正也挺喜歡貓崽子。 他拿來電鑽,還有鉤子,站到凳子上開始鑽洞。門鈴第一次響起時,他想當然地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所以就當沒聽見。第二次響,他意識到真有人在門口摁門鈴,也當沒聽見。 門鈴第三次響起,歐維放下電鑽憤怒地瞪著門。就像他可以用意念說服門口的人自動消失。效果不是很明顯。門口的人顯然認為,第一次鈴響時沒人出來開門的唯一合理解釋,是他沒有聽見鈴聲。 歐維從凳子上下來,踏著防護膜穿過客廳走到門廳。想平心靜氣地上個吊有那麼難嗎?他不這麼認為。 「啊哈?」他邊說邊一把拉開門。 盲流的臉險些被門打個正著,也就差個頭髮絲的距離。 「嗨!」他身邊快樂的外國孕婦在比他矮半米處說。 歐維看看盲流,再低頭看看她。盲流正忙著用掌心摸自己的臉,看看所有凸出部位是不是都還在原處。 「這是給你的。」孕婦友好地說,一面馬上遞給歐維一個藍色塑料盒子。 歐維滿腹狐疑。 「是蛋糕。」她愉快地解釋。 歐維慢慢點點頭,就像對此表示肯定。 「你穿得真好看。」她笑了。 歐維又點點頭。 然後他們三個人一起站在那兒,就像在等另外有什麼人說句話。最後她看看盲流,無奈地搖搖頭。 「你能不能別再摸自己的臉了,親愛的?」她一邊嘀咕,一邊輕推他的側腰。 盲流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點點頭,再看看歐維。歐維看看那個孕婦。盲流指指盒子笑了起來。 「她是伊朗人,你知道的。他們到哪兒都帶著吃的。」 歐維面無表情地看看他。盲流猶豫起來。 「你知道的……所以我和伊朗人這麼有緣。他們喜歡做吃的而我喜歡……」他說著把嘴咧得更開。 他住了口。歐維看上去顯然沒什麼興趣聽。 「……吃。」盲流終於把話說完。 他看上去想用手指在空中打一通鼓點,但他看看外國孕婦後,暗自決定這不是個好主意。 歐維避開他,轉而面向她,目光疲憊得就像剛避開一個吃飽了糖的孩子。 「啊哈?」他又說了一遍。 她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後把手搭在肚子上。 「既然以後就是鄰居了,我們就來打個招呼。」她笑。 歐維簡單明確地點點頭。 「好的。再見。」 他想關上門,但她伸手攔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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