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85)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八五

　　▼一百七十九上尉與將軍

　　從前，西西里有一位國王，他有個兒子。這個兒子娶了特蕾西娜公主。婚禮之後，王子坐在他的房間裡，憂鬱而不安。「你怎麼了？」新娘問。

　　「噢，親愛的特蕾西娜，我們發一個誓吧：當我們中的一個先死了，另一個要把自己關在墳墓裡陪伴他三天三夜。」

　　「就這個呀！」新娘說。她拿起劍來，兩人吻了劍柄上的十字架，算是發了誓。

　　一年之後，特蕾西娜公主病倒並去世了。王子為她舉辦了隆重的葬禮，晚上，他拿了一把劍、兩把手槍、一袋金幣和銀幣，來到教堂。他讓看管聖器的人把他放進墳墓裡。王子對看管聖器的人說：「三天后你到這裡來聽聽：如果我敲，就給我打開；如果到了晚上我還沒敲，就說明我不再回來了。」然後給了他一百枚金幣。

　　王子被關在墳墓裡，他點亮火把，然後打開棺材，看著他死去的妻子，哭了起來。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第二夜，他聽見墓穴深處有沙沙聲，隨後便出現了一條巨大且兇猛至極的蛇，後面跟著一窩小蛇。兇猛的大蛇張開大口撲在死去的女孩身上，但王子用手槍瞄準它，開了火，一顆子彈打中了它頭部，蛇伸展開身子死了。小蛇們在他開槍時，轉身逃跑。王子待在墳墓裡，棺材腳下是那條死蛇；然後過了一會，他看見小蛇們返了回來，每條口中都含著一束草。它們在死蛇四周爬行，將草放在它的傷處，口中，眼睛上，還有的擦拭它的身體。那條蛇又睜開了眼睛，動了起來，它完全被治癒了。蛇轉身跑開，後面一窩小蛇緊緊跟隨。

　　王子趕緊撿起蛇們留下的草，把它放在妻子的唇間，又用它撒在她身上。於是妻子開始呼吸，臉上重又有了血色，隨後坐了起來。她說：「啊，我睡了這麼久！」

　　他們相互擁抱，然後立刻開始尋找蛇進來的洞：這個洞足夠大，他們也可以從這裡爬出去。洞外是一片草地，上面長滿了蛇用的那種草，王子摘了一大捆，他們帶著這捆草出發了。二人來到法國巴黎，在河邊租了一座宮殿。

　　過了一段時間，王子想去經商。他把妻子留在家裡，由一個為人正派的婦人陪著，並幫她做家務。他買好船後，便出發了。他說將在三個月後回來，而且作為信號，當從王宮有可能望見這條船時，船上會傳出三聲炮響。

　　他剛一離開，便有一位那不勒斯軍隊的上尉從此經過，並看見了站在窗口的特蕾西娜。他開始向她鞠躬行禮，但特蕾西娜退進了屋裡。於是，上尉叫來一位老太太：「老奶奶，如果您讓我和住在這座宮殿裡的美麗姑娘說上話，這裡的二百枚金幣就是您的了。」

　　老太太去找特蕾西娜，對她說要她幫助，因為有人要讓她用財物抵押。「我有一個盛滿東西的箱子，」老人說，「他們想把它扣了：您能不能行行好，幫我把這只箱子存在您家？」

　　特蕾西娜同意了，於是老太太讓人抬來了箱子。晚上，上尉從箱子裡出來，他抓住姑娘，綁架了她，並把她帶到船上。他們來到那不勒斯，特蕾西娜忘記了她的丈夫，滿足于做上尉的妻子。

　　一個月之後，丈夫的船回到了河上，炮響三聲，但不見妻子在陽臺上出現。他回到家，發現房子空了，而且沒留下任何痕跡，王子於是變賣了所有貨物去周遊世界，直至來到了那不勒斯；在那裡他參了軍。一天，國王舉行盛大的閱兵式，所有士兵排列整齊，上尉們也挽著妻子列隊迎接。做士兵的王子認出了挽著上尉的特蕾西娜。特蕾西娜同樣在士兵中認出了王子，於是說：「你看，上尉，我的丈夫就在士兵當中；我該怎麼辦？」

　　上尉讓她指出來：原來是他連隊中的一個人，剛剛被提升為司務長。上尉因此在家裡設宴，邀請他的所有士官：二等兵和司務長。而特蕾西娜沒有露面。席間，上尉讓人把一副銀餐具放進年輕的司務長的口袋裡。餐具丟了：人們開始尋找，而它在誰口袋裡呢？當然是那個可憐的無辜者。軍事法庭裁決：可憐的司務長被判槍決處死。在行刑隊的士兵中，司務長有個朋友。他給了這個朋友一點蛇草，並對他說：「當他們向我開槍時，想辦法放點煙霧。等士兵們『槍上肩』離開時，你把這些草放在我嘴裡和傷處，然後把我留在那裡。」

　　他被槍決了。在煙霧中，那位朋友把草塞在他嘴裡。王子蘇醒過來，站起身偷偷離開。

　　很久以來，那不勒斯國王的女兒一直在生病，此時差不多要死了：沒有一個醫生能治癒她。國王在全國頒佈命令：

　　誰能來治好我的女兒，如果是單身漢可以娶她為妻，如果結了婚，我讓他做親王。

　　王子穿戴成醫生模樣來到王宮。他穿過滿是忙碌的醫生的大廳，看見了已奄奄一息的病人：姑娘這時正呼出最後一口氣，死了。王子說：「陛下，您的女兒已經死了，但我有一個辦法，依然可以把她治活。不過，我希望和她單獨在一起。」

　　這個條件被接受了。於是，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些草來，放在死人的口中和鼻子裡。國王的女兒又開始呼吸，而且立刻恢復了健康。國王對他說：「好吧，大夫，現在你是我的女婿了。」

　　但是王子說：「陛下，請原諒，我已經結婚了。」

　　「那麼你想得到什麼獎賞？」國王問他。

　　「陛下，我想成為所有部隊的統帥。」

　　「好，我答應了。」於是，國王舉辦了熱烈的慶祝活動：首先為了女兒痊癒，其次也為了任命統帥。

　　在他自己的宴會上，統帥邀請了所有上尉。這其中就包括搶走他妻子的那一個。統帥讓人在他口袋裡放進了一套金餐具。就這樣，人們從上尉口袋裡發現了金餐具，並把他投進了監獄。

　　統帥去到監牢裡審問他：「上尉，你是單身漢，還是已經結婚？」

　　「將軍先生，」上尉說，「說實話，我還沒結婚。」

　　「那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夫人是誰？」

　　這時王妃出現了，她已被逮捕，由兩名士兵押著，她叫道：「不，不，是上尉從我們家裡把我搶來的，我一直沒忘記你……」

　　但是，這樣說已是枉然。將軍下令給他們二人穿上塗了瀝青的襯衣，將他們燒死。就這樣，在經歷了如此多的艱難和痛苦之後，這位所有軍隊的統帥，依舊孑然一身。

　　（阿格裡琴托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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