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57)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五七

　　十天以後，老太婆又來找英國老爺：「我要去見王妃：我難道就這樣空著手去不成？知道該怎麼辦嗎？送她一條貴重的項鍊吧。」

　　眾所周知，英國老爺個個都像國王一樣富有。老太婆於是拿著一條很值錢的項鍊賣給了王妃。

　　「多漂亮啊，」王妃說，「我應該付你多少錢？」

　　「一千塊金幣，王妃殿下，因為是您買。」

　　「立即付給她一千塊金幣，再給她四十塊的小費！」

　　老太婆接過錢，又跑到英國老爺那裡。

　　「王妃對你說了些什麼？」

　　「您要知道，她婆婆也在，她不能對我說什麼，可禮物她收下了，下星期准有結果。」

　　「下星期你準備給她帶什麼禮物去呢？」

　　「你聽著：戒指我們已經給過了，項鍊也給過了。這回我們送她一件漂亮的衣服。」

　　為了下個星期，英國老爺叫人買來一件人們從未見過的最漂亮的衣服，把它交給了老太婆。

　　「王妃殿下，」老太婆對王妃說，「這件衣服出售，您想買下嗎？」

　　「好看！真好看！我給你多少錢？」

　　「五百塊金幣。」

　　「給她五百塊金幣和二十塊的小費。」

　　當她回來後，英國老爺問她：「她怎麼說？」

　　這個老太婆早就編好了詞，回答說：「她告訴我您得在自家的宮殿裡舉辦一次隆重的舞會，邀請王子和王妃參加，屆時便大功告成。」

　　這位英國老爺像過復活節一樣高興，派人去精心準備，又派人去邀請王子。王妃說：「太好了！盛大舞會！我要穿那件從老太婆那裡買來的衣服！」她還戴上了戒指和項鍊，兩人動身了。

　　第一支舞曲，英國老爺邀請王妃，他深信一切都已安排好了，就沖王妃擠了擠眼。王妃見他朝自己擠眼，便丟開他的手，回到王子身邊坐下。英國老爺以為她是想顯示一下自己的身分，又去重新邀請她，並又沖她擠了擠眼。她又轉身回到王子身邊坐下。於是，英國老爺第三次上前邀請她，同時還沖她擠擠眼，王妃轉過身去。舞會結束時，王子和王妃向大家道別後就走了，英國老爺氣得直咬手指頭。

　　「戒指她也戴上了，項鍊她也戴上了，衣服她也穿上了，可還是不想跟我跳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時候的君王有微服私訪的習慣，到咖啡館裡轉轉，聽聽人民在談論些什麼。在王子私訪的一家咖啡館裡，王子與英國老爺邂逅相遇。英國老爺沒有認出身著農民服裝的王子，和他東拉西扯，最後談道：「你看王妃那賤貨。我送她戒指她戴了，我送她項鍊她戴了，我送她衣服她也穿了，這些東西只有我知道花了多少錢，她也曾山盟海誓，讓我舉辦一次盛大的舞會，可到了舞會上她卻一聲不吭！」

　　王子聽了這番話憤怒極了。跑回王宮，抽出劍來向妻子撲去。母親迎面把他擋住了。王子很不高興，叫來了一個船長：「船長，把這個賤貨（從這時起，王妃就沒有別的名字了）帶到船上，到海上的時候把她宰了，割下舌頭，放在鹽裡給我帶回來。其餘都扔到大海裡去！」

　　船長帶走了這個不幸的女人，船起錨了。她的婆婆心都要碎了，傷心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永別了……周圍所有的人無不淚流滿面。

　　在船上，船長有一條狗。他把狗殺了，把舌頭放在了鹽裡。經過了一段漫長的航行，船的前方出現了陸地，船長把可憐的王妃放在沙灘上，給她留下充足的食品和衣物。大船又起錨了，王妃孤零零地留在那裡。

　　她躲進一個山洞，她的食物一天天地減少，當快吃完的時候，從海上駛過一艘帆船。王妃向帆船發信號，帆船船長見了命令道：「靠岸！」於是，他們上了岸。

　　「您在這裡幹什麼，夫人？」船長邊說邊鞠躬施禮。

　　「我在這裡，船長先生，是因為我乘坐的一條大船遇難了，只有我一個人脫了險。」

　　「您想去哪裡？我送您去。」

　　「去巴西，」少婦連忙答道，因為她想起王子有一位兄長在巴西當皇帝，他的母后提起他時總感情充沛，「是的，巴西，我有親戚在那裡。」

　　船長把她扶到船上，起錨向巴西駛去。在到達巴西之前，她對船長說：「船長，我想再麻煩您一次，我想喬裝改扮成男子，為了不讓我親戚馬上認出我來。」

　　船長幫她穿上男裝，剪短了她一頭秀髮。她還像原來一樣漂亮，只是看上去像個英俊的小騎士。

　　上岸後，她便沿著大街到處轉，左顧右盼。她看見了一家律師行。「律師先生，您要年輕職員嗎？」

　　「是的，先生，我願意留下您。」於是，律師留下她當職員，並交給她一項工作，可她一眨眼就完成了。律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便又交給她一件更麻煩的事做，而她三下兩下又處理妥帖了。總之，律師很賞識這個職員，因為她對事情理解透徹、表述明確，所以一開始便每天付她十二個塔裡的薪水。

　　律師有一個女兒，他想把女兒嫁給這個年輕的職員，便把這事對她說了。

　　「您看，律師先生，」年輕職員對他說，「現在最好還是別這樣，讓我在事業上有些進展，到那時我會主動向她求婚的。」

　　律師的年輕職員出了名，被皇家秘書處召去。年輕人到了那裡，秘書給了她一張文稿讓她抄寫：她很快便抄完了。這個年輕人能把各類文件都抄寫得如此美觀，她的大名傳到了皇帝（也就是前面說的她的大伯子）耳朵裡，皇帝說：「讓他到這裡來，那個年輕人！」

　　皇帝一見便喜歡上了她，讓她進宮當貼身侍從。

　　暫且放下他們不談，我們再說王子。盛怒過後，他後悔起來。「如果那人是騙子呢？哎，我的夫人，我怎麼能沒有你呢？你現在怎麼樣了呢？哎，我的夫人，我可真蠢啊！」他經常這樣想，終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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