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35)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三五

　　▼一百四十六會下金蛋的螃蟹

　　從前有個泥瓦匠，成家後得了兩個兒子。他得了病，再也不能幹活了。他用盡了所有的積蓄後，就開始賣他所擁有的一切東西，最後連屋頂上的瓦也沒剩下。有一天，家裡又沒飯吃了，泥瓦匠說：「我去打獵，看看能不能逮幾隻鳥回來。」

　　他沒看見一隻鳥在飛，但在回家的路上他發現趴在石頭上的一隻螃蟹，就捉住了它，把它放進口袋裡。「我把它帶給我兩個孩子玩。」他自言自語道。

　　兩個孩子把螃蟹關進一個小籠子。第二天一早，他們發現螃蟹下了一隻蛋，就把蛋拿給了父親。父親說：「是只金蛋！」

　　他把這只金蛋拿去賣了，得了六個杜卡托。這只螃蟹每晚能下一隻蛋，泥瓦匠白天就可以拿到手六個杜卡托，他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富翁。

　　泥瓦匠的隔壁住著一個裁縫，他總說：「我真搞不懂，這個泥瓦匠怎麼會變得這麼富！」於是，他開始暗暗觀察。今天觀察，明天觀察，很快就明白了，他鄰居的財富來自一隻螃蟹。裁縫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他想：我應該把女兒嫁給泥瓦匠的一個兒子。

　　婚事定下來了。「我給我的女兒準備了一份嫁妝，」裁縫對泥瓦匠說，「不過你得把那只螃蟹作為你兒子的聘禮。」

　　「好吧，只要這只螃蟹算我兒子的財產。」泥瓦匠回答說。

　　裁縫把這只螃蟹拿到手，便仔細地觀察起來，發現螃蟹的肚子上邊寫著一些字。他識字，便念道：

　　「誰吃了蟹殼終有一天將當國王；誰吃了蟹爪每天早晨會在枕頭下發現一袋金幣。」

　　看了螃蟹身上的字，裁縫想：我該讓我的兩個兒子把這只螃蟹吃掉。

　　他殺了螃蟹，把它放在烤架上烤起來，然後去叫他的兩個兒子。他剛走出門，泥瓦匠的兩個兒子進來了。他們看到烤架上的那只螃蟹，嘴裡就淌起了口水。

　　「我們把它吃了吧，」兩個人說，「你吃蟹殼，我吃蟹爪。」他們就這麼把螃蟹吃掉了。裁縫回來後，發現螃蟹不見了。於是，兩家大吵了一場，婚事也泡了湯。泥瓦匠的兩個兒子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說：「我們去闖世界了。」於是出發了。

　　他們在經過的第一座小城停下來，住在一家小旅店裡，第二天醒來時，弟弟在自己的枕頭下面發現了一個裝滿錢的袋子。「哥哥，」他說，「他們認為我們是小偷，為了試探我們，旅店老闆娘在我枕頭下面放了這袋子錢。」於是，他去把那一袋子錢還給了老闆娘，說：「這可以證明，我們不是賊。」

　　老闆娘感到很驚訝，仿佛從雲裡墜落下來一般，但她十分狡猾，腦子轉得快，馬上不露聲色地接過錢袋。「噢，對，對，」她回答說，「我有隨手亂放錢的習慣。」

　　第二天，在弟弟的枕頭下面又有一隻同樣的錢袋。「他們還是不相信我們。」他說，「我說我們最好還是走吧。」他又把錢給了老闆娘。

　　「我亂放這些錢真的沒什麼惡意。」老闆娘接過錢袋說，「我總是這麼粗心大意的。」

　　兄弟二人結了賬，付了錢，就走了。在一片樹林裡，天色漸漸晚了，他們就頭枕著一塊石頭睡著了。第二天早晨，石頭旁邊又照樣有一袋錢。

　　「那個該死的老闆娘！」弟弟叫喊起來，「跟到這裡來了，今晚再也不還給她了，讓她接受教訓。」

　　但是，不論他睡在哪裡，每天早晨都出現一袋錢，他這才明白，這跟老闆娘無關，是他交了好運。

　　走到一個岔道口，兄弟二人決定各人自己走一條路。「拿著這把刀，」弟弟對哥哥說，「只要它閃光，就證明我平安無事；如果它發暗，就說明我死了，你就為我痛哭吧。」

　　「帶上這瓶水，」哥哥說，「只要水是清的，就說明我一切都好；若水變渾，你也為我痛哭吧！」

　　他們把錢分了，便相互道了別。

　　哥哥來到一座城市，這裡的國王死了，大臣議會說：「我們這樣做吧，我們放飛一隻鴿子，它落到誰的頭上，我們就讓他當國王。」

　　鴿子落到了哥哥的頭上。他在馬車、衛隊和樂隊的簇擁下，進了王宮。人們給他穿上王袍，戴上王冠，他就當上國王了。

　　弟弟到了另一座城市，住進了一座旅館，旅館正對面是一位公主的宮殿。這位公主單身一人，沒有丈夫，終日待在陽臺上打發日子。她從自己的陽臺上看見對面旅館陽臺上的小夥子，便互相說起話來。兩個人閒聊了許久，公主說：「希望我有幸在家中等你來做客。」

　　「非常榮幸。」年輕人答道。

　　弟弟來到宮殿後，公主提議說：「我們來打牌消磨時間吧。」

　　他們開始玩牌，公主每局皆贏。小夥子的錢輸了又輸，但怎麼也輸不盡，因為他每天早晨醒來後枕邊都會有滿滿的一袋子錢。公主不明白他怎麼能如此之富，就請來一位女巫。女巫解釋說：「這個外鄉人身上有一種魔力，所以他的錢永遠也輸不完。他的肚子裡有半隻螃蟹，這樣他每天早晨枕頭下就會有滿滿的一袋子錢。」

　　「我怎麼才能得到這種魔力呢？」公主問。

　　「照我說的去做，」女巫說，「給小夥子倒一杯葡萄酒，裡面摻上這種藥。這藥會使他把肚裡的東西全吐出來，他也會吐出那半隻螃蟹。你把這半隻螃蟹洗乾淨後吃掉。這樣，每天早晨，他枕頭下的那錢袋子就會出現在你的枕頭底下了。」

　　公主照女巫說的做了，現在是她得到錢了。小夥子陷入貧窮，變賣掉所有的東西後，開始四處流浪。他走啊，走啊，終於餓得走不動了，倒在了一塊草地上。為了能嚼點東西，他伸出手，抓了一把草吃了。這是一種菊苣菜，他剛把它嚼碎，自己就變成了一頭毛驢。他想：「既然我變成了驢，至少我就不會再挨餓了，因為我可以吃草存活了。」隨後，他便去啃一叢像捲心菜的植物。剛一咬，他就變回人形。他想：這些草能給我好運。於是采了一些使人變成驢子的草和一些使驢子變回人的草，穿戴成菜農的模樣，走到公主的窗下喊道：「誰要菊苣菜？」

　　公主把賣菜的叫進來，看見又白又嫩的菊苣菜，就順手拿了一把放在嘴裡，結果變成了一頭毛驢。小夥子立刻給她套上籠頭，牽著她從宮殿的臺階走下去，誰也沒察覺這條毛驢是公主。

　　他騎著毛驢到了一個地方，這裡有許多人在為國王幹活，他和毛驢也被雇用了。他讓驢子馱上雙份的石頭，用棍棒趕著驢朝前邊走。

　　「你怎麼這麼對待這可憐的驢子？」別人問他。

　　「因為我喜歡這樣。」他回答。別人便去將這事報告國王。國王把他喊去。「你為什麼要殘害這牲畜？」「因為它應該受到這種懲罰。」小夥子答道，這時他看到國王腰帶上有一把刀子，這是他送給哥哥的那把刀！

　　「把我在岔路口上給你的錢還給我。」他對國王說。

　　「你怎敢這樣和國王說話？」國王說。

　　「那我該怎麼對你說話？我認識你，你是我哥哥！這是你給我的瓶子。」

　　兄弟二人相認了，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弟弟把公主變毛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哥哥。「要是她還給你那半隻螃蟹，你就讓她變回原來的樣子吧。」哥哥國王說。

　　他們給毛驢吃了那種專門能吐出肚子裡東西的藥，驢子就吐出了那半隻螃蟹。接著，他們又給她吃了那種類似捲心菜的植物，她又變回了女人。

　　後來國王任命弟弟為將軍，而我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卡拉布裡亞地區的希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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