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28)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二八

　　國王已經愛上了那個姑娘，在家裡總是顯得很憂傷。姐姐注意到了，就問他：「弟弟，你怎麼啦？」

　　他說：「沒什麼……我頭疼……」然而在姐姐的一再追問下，最後他無法再掩飾自己的感情，說道：「我愛上了一個貧窮的姑娘，我想娶她為妻。」

　　國王本以為姐姐絕不會同意他和一個貧窮的姑娘結婚，可是他的姐姐心地善良，很愛弟弟，並且她自己曾經也很貧窮，她只對他說，自己想見那姑娘。

　　又到了星期五，姐姐和弟弟一同去發放救濟品，那個漂亮的乞討姑娘就在第一個。見她是那麼美麗，姐姐對國王說：「按你的心願辦吧。」這樣，國王和姑娘結了婚。

　　舉行婚禮的那天。國王對姐姐說：「雖然我現在結婚了，但我們兩個的事還和從前一樣，由你來做主。」

　　然而新娘自從由窮人成為王后之後，就目中無人起來。她妒忌國王的姐姐，因為她是當家的，掌管著所有地方的鑰匙。慢慢地，她開始挑撥自己的丈夫和他姐姐之間的關係。她讓丈夫收回鑰匙，還強迫他無緣無故地責駡姐姐，而可憐的姐姐變得益加善良。可是新娘對國王講了許多話，最後國王對她說：「我的妻子，你到底要我幹什麼呢？」

　　她說：「晚上的時候，把她帶到樹林裡殺了，為了確定她被殺死了，要把她的心、雙手和有血印的襯衣帶回來。」國王無奈只好照辦了。他命令殺手在半夜把他的姐姐帶到叢林深處，並在那裡殺死她，把她的心、雙手和襯衣帶回來。

　　事情便這樣做了：半夜，可憐的姐姐發現自己被叫醒，並被兩個殺手抓了起來。「你們要幹什麼？」

　　「奉您兄弟國王的命令，我們要把您帶走！」

　　他們把姑娘放在馬車上，帶到了鄉下。當到達樹林時兩個殺手商量道：「現在我們就要毫無理由地把她殺掉，可她從沒做過傷害我們的事情，可憐的姑娘！」

　　「我絕不會殺她的。」另一個殺手說，「你殺她吧。」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為了能拿著她的心、雙手和沾滿血跡的襯衣向國王交差，我們不得不殺死她。」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一陣羊叫聲：是一隻在夜間迷了路留在林中的小羊羔。他們抓住小羊對公主說：「脫下您的襯衣；現在我們要殺死這只小羊，取出它的心。但是很對不起，我們必須砍下您的雙手：這是命令。請您忍耐一下吧！」就這樣，他們砍下了公主的雙手。帶著小羊的心和用襯衣包著的手，他們回去覆命了。

　　公主留在那裡，她的手腕上湧著鮮血。國王看見姐姐的那些殘留物忍不住淚流滿面，說道：「我的姐姐呀，當初在我的婚禮上你是那麼高興，可現在是我的妻子害死了你呀！」他回憶起過去的時光，非常後悔自己做出這種事，他哭喊著：「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呀！」

　　正當國王悲痛欲絕時，他的姐姐還躺在樹林中，手腕還滴著血。就在這時，有個英國勳爵乘一輛小馬車經過樹林。他聽到呻吟聲，發現了那個姑娘，問她是被誰傷害的。姑娘回答說是野獸咬掉了她的手。勳爵想起在馬車上有一些布，便拿來給她包上止血，然後請姑娘上了馬車，把她帶走了。這個英國勳爵已經結婚，但膝下無子。可以想像姑娘在勳爵家過得很幸福，為了不使她一直這樣沒有雙手，英國勳爵還用蠟為她做了一雙假手。

　　伴隨著不幸的遭遇，公主長到了二十歲，長得像玫瑰一般美麗鮮豔。她站在陽臺上，正好有位外國的國王從路上經過，看見了她並喜歡上了這個姑娘。他去向英國勳爵求婚，勳爵同意了這門親事，但他誠實地告訴國王，姑娘的兩隻手是用蠟做的。國王說他並不在乎，就這樣他娶了姑娘並把她帶回王宮。

　　幾個月後，公主正懷著孕，這時她丈夫要進行一場戰爭，於是他帶著軍隊去迎擊敵人了。

　　國王離家的時候，王後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可是那些大臣不能忍受被一個女人統治，再說誰也不知這女人是從何處來的，於是他們便想利用這機會擺脫她。

　　他們給國王寫了一封信，告訴他王後生了兩隻小狗。他們正在等待國王發佈命令處置王后。

　　國王難過極了，回信說等他回去看過之後，再決定如何處置。但是大臣們要不惜任何代價擺脫王后的統治，他們在半夜將王后弄醒，把一個大包斜挎在她的肩上，然後把兩個小孩子放進背包裡，一邊一個，最後再把她丟在荒無人煙的海灘上。

　　可憐的王后哭起來。她孤單一人，又餓又渴，只有兩條斷臂，真是走投無路。她找到一口井，想低頭喝口水。剛彎下腰，一個孩子從背包裡滑出來，掉到水裡沉下去了。你可以想像她是多麼悲傷：因為她沒有手，無法把孩子撈起來。

　　正在這時，在她面前出現了一個英俊的老人，說道：

　　「把你的斷臂伸進水裡，
　　你會重新有手有孩子。」

　　王后把一條斷臂伸進水裡，覺得長出了手，她馬上抓住孩子把他撈了上來。她這樣一動，另一個孩子又從背包裡滑出來沉入水裡。

　　老人又說道：

　　「把你的斷臂伸進水裡，
　　你會重新有手有孩子。」

　　她的另一隻手也長了出來，她把孩子撈了起來。有了手，她就能給兩個孩子餵奶了。好心的老人帶她來到一個山頂，那裡建有一間漂亮的房子。他讓姑娘進屋，對她說道：「住在這裡，你什麼都不會缺。我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我們暫且不說王后，回頭講講她的丈夫國王。戰爭結束後他回到家，由於找不到妻子他感到萬分悲痛。他問大臣，可他們都說她夜裡帶著她生下的兩隻小狗出走了，此外一無所知。國王找不到妻子無法安心，於是到鄉下四處尋找。

　　與此同時，王后的弟弟自從後悔殺害了無辜的姐姐就再也不出門。他任鬍子一直長得拖到膝蓋，他把妻子關進了地牢，因為是她導致了他的不公正。大臣們勸說了很久，一天他們終於說服了國王，同意出去打獵活動一下筋骨。當他到了鄉下，仍然心事重重，心神不定，結果和大臣們走散了，迷了路。突然天下起大雨來，國王只好在一棵櫟樹下避雨。

　　另一個國王，也就是他姐姐的丈夫，正在尋找自己的妻子，剛巧從那片樹林經過，也在這棵櫟樹下避雨。這樣，他們相遇了。儘管他們都是國王，但他們以前從未謀面。他們看見一點亮光，於是便冒雨向亮光走去。這亮光正是從那位好心的老人屋裡射出來的，也就是他們中一個人的姐姐，另一個人的妻子住的地方。

　　他們敲了敲門，老人開了門並讓他們進屋避雨。他們走進屋，王后就在屋裡：她認出了他們，但他們沒認出她。

　　「天在下雨。」老人說，「這兩位先生想在這裡避雨並請求我們招待。」

　　「非常榮幸，」她說，「我正準備為我的孩子做飯呢。」

　　「那麼我們一起吃飯吧。」老人說。

　　快要吃完飯時，老人對兩個孩子說道：「親愛的孩子們，現在你們給我們講個美好的故事吧，我們都很樂意聽。」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講起來。她講的是她媽媽的故事，從她被兩個殺手抓到樹林開始，一直到她結婚。聽了這個故事，弟弟心裡暗想：這就是我的姐姐。

　　小女孩講完了，小男孩開始講。從他的媽媽嫁給一位國王開始，一直講到善良的老人把他們母子三人帶到山上，並在這間屋裡住下。國王聽完這個故事心想：這樣說來，這位婦人就是我的妻子，那麼這兩個可愛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兒女嗎？為什麼大臣們寫信告訴我說她生了兩條狗呢？

　　孩子們講完以後，老人說：「先生們，這正是你們的故事。」兩個國王都擁抱了少婦，一個請求她原諒，另一個還眼含熱淚地親吻了孩子們。看到此情此景，那位老人，也就是聖朱塞佩，非常高興；他的手杖上都開滿了鮮花，這是行善的標誌。「現在，我已盡到我的責任，」他說，「祝福你們。」說完，便消失了。

　　（卡拉布裡亞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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