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88)_伊塔洛·卡爾維諾

八八

　　▼五十六賭誰先生氣

　　一個窮人有三個兒子，喬萬尼、菲奧雷和皮羅洛。他病得越來越重了，就把兒子們叫到床前，說：「孩子們，你們都看到了，我快死了。我能留給你們的只有這三袋錢，是我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才積攢下來的，你們每人拿一袋，想法子自己照顧好自己吧。」剛說完，便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死了。三個孩子大哭起來，但哭也沒用，他們的父親還是離開了他們。

　　三個人每人分了一袋錢，但作為大兒子的喬萬尼說：「兩位小弟，不幹活，我們就會坐吃山空，在家鄉我們只能靠這小塊土地活命，萬一有個災難，一損俱損。我們當中應該有個人到外面去謀生。」

　　老二菲奧雷站出來說：「你說的對。我先出去，看能不能找到什麼好活幹。」第二天，他起床洗漱後，擦了擦靴子，背起他的那袋錢，擁抱了兩個兄弟就走了。

　　他走啊走啊，快到晚上的時候，路過一座教堂，看見總本堂神父正在外面散步呢。

　　「向您致敬，總神父大人。」菲奧雷摘下帽子打招呼。

　　「再見，小夥子，您要到哪裡去？」

　　「世界各處，我要去碰碰運氣。」

　　「您的那個袋子裡裝的什麼？」

　　「一袋錢，是我可憐的父親留給我的。」

　　「您願意跟我幹活嗎？」

　　「非常願意。」

　　「我告訴您，我也有一袋錢，您要來跟我幹活，我們就事先約好：我們兩人中誰先生氣，就要把他的錢輸給對方。」

　　菲奧雷同意了。神父帶他去看了那塊第二天他要幹活的地，對他說：「您在地裡幹活的時候，不必為早飯、午飯而跑來跑去耽誤時間，我會派人給您送飯。」

　　「總神父大人，聽您的。」菲奧雷說。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飯，聊了聊天，然後一個老女僕帶他去了他的房間。

　　早上，菲奧雷很早就起床了，他來到地裡，照總神父的吩咐開始翻地。一直幹到吃早飯的時間，等呀，等呀，沒有人來。菲奧雷開始不耐煩、咒駡。眼看時間過去了不少，只好餓著肚子又翻起地來，指望著到時間吃中飯。吃午飯的時間到了，菲奧雷兩眼直盯著來路，看是否有人來送飯；一見有人走過來，他就想大概是總神父的女僕，便來了勁，等看到不是她，便又大罵起來。

　　快到傍晚了，那個老女僕才來，她編造了很多理由，什麼洗衣服沒時間出來之類的事。菲奧雷很想大罵她一通，但忍住了，他不想就這樣輸掉那袋錢。他把手伸進老女僕的飯籃子裡，掏出一口鍋子和一個瓶子，想打開鍋，但上面的蓋子仿佛塗了石灰一樣封得緊緊的。菲奧雷氣得一邊嚷著，一邊連湯帶鍋一起扔了。老女僕一臉無辜地說：「您知道嗎？我們把蓋子封得這麼緊是怕蒼蠅飛進去。」

　　菲奧雷又抓起酒瓶，但瓶口也同樣那麼封著。菲奧雷破口大駡，連牆都能震塌，隨後，他對女僕說：「你去，去告訴總神父大人，我這就找他理論去！我要讓他知道，怎麼能這樣對待別人！」

　　女僕回到家。總神父正在門口等著她。「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順利，很順利，大人！他已經氣昏頭了！」

　　過了一會，菲奧雷來了，他臉拉得長長的，都能掛上韁套了，人還沒進屋，就已經在大罵總神父了。

　　總神父說：「難道您不記得我們事先定好的事了，誰先生氣，誰就輸錢！」

　　「讓這個什麼約定見鬼去吧！」說著，他卷起鋪蓋，把錢袋拋給神父，走了。神父和兩個女僕忍不住笑個不停。

　　菲奧雷又餓、又累、又氣地回到了家。兩個兄弟正在窗口，一看他的臉色，知道他這趟出去並不順利。

　　菲奧雷吃飽喝足後，把發生的事情跟他們說了。喬萬尼說：「要是我去跟他打賭，不光會把我自己的錢帶回來，還會帶回那個神父的錢，還有你輸掉的錢。告訴我這個神父住在什麼地方，看我的。」

　　於是，喬萬尼也來到總神父那裡，但他也同樣因為又餓、又渴和鍋子、酒瓶等等而大發其火，不僅輸了自己那份錢，就是再有十份他也會全輸出去。最後他又餓又氣像個小偷似的回來了。

　　皮羅洛在三兄弟中年紀最小，但心眼最多。他說：「我說，二位哥哥，讓我去吧。我保證把你們的那兩份錢和神父的錢統統帶回來。」兩個哥哥都不同意，他們擔心這最後一袋錢也輸掉，但皮羅洛左磨右磨，兩個哥哥只好讓他去了。

　　他上路了，來到總神父的家，總神父收下他，讓他幹活，並跟他事先也定了相同的規矩：誰先生氣，誰就輸錢。總神父說：「我有三袋錢，我用三袋跟你那一袋賭。」說完，他們一起去吃晚飯，皮羅洛趁機在口袋裡塞滿了麵包、肉、火腿和奶酪。

　　到了早上，太陽還沒升出來，皮羅洛就開始幹活了。早飯時間到了，他當然看不到任何人來送飯，就從口袋裡拿出了麵包、奶酪吃起來。隨後，他來到一戶農夫家，自稱是總神父的僕人，要點喝的。農夫一家熱情地接待了他，還對總神父的情況問長問短，然後帶他到了地窯，為他盛了一大罐的好酒，夠他午飯前喝的。皮羅洛道了謝，說他過一會再回來，就高高興興地又去地裡幹活去了。午飯時間到了，還不見有人出現，皮羅洛又吃了些自己準備的麵包和奶酪什麼的，然後又到農夫家喝了些酒，就又幹起活來，一邊還唱著歌。快天黑的時候，只見一個婦人從遠處走過來，正是神父的老女僕給他送晚飯來了。皮羅洛高興地唱了起來。

　　「請您原諒，這位小夥子，我來晚了……」老女僕說。

　　「唉，看您說的！好飯不怕晚嘛。」皮羅洛說。

　　老女人聽到他的回答，愣了一下，然後開始從籃子裡往外掏封死蓋子的鍋子。他一看就笑了，說：「噢，太好了，想得太周到了，這樣蒼蠅就飛不進去了！」說著，用鋤頭柄打破了蓋子，喝掉了裡面的粥。然後拿起酒瓶，又用鋤頭柄敲掉了瓶頸，喝掉了裡面的酒。他吃飽喝足以後，對老婦說：「您回去吧，到時間我幹完活就會回去。代我謝謝神父大人的關照。」

　　總神父正高興地伸著雙臂等著女僕，問：「怎麼樣？沒什麼不順利的吧？」

　　「很不順利，」女僕回答，「那個人高高興興得像過節似的。」

　　「別著急，看我怎麼治他。」總神父說。

　　皮羅洛回到家，大家開始吃晚飯，皮羅洛一直跟兩個女僕開著玩笑，惹得總神父心裡早不耐煩了。

　　「明天，我要幹些什麼？」皮羅洛問。

　　「你聽我說，」神父對他說，「我有一百頭豬，你明天把它們趕到集市上給我賣掉。」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