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星之繼承者 | 上頁 下頁
一四二


  毫無疑問,伽星人在他們的慧神星文明繁榮昌盛的時期就曾造訪過地球——那是兩千五百萬年前了。他們的科學家預言,慧神星會隨著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的增加而出現環境惡化,而他們對於高濃度的二氧化碳承受能力很低,所以對地球感興趣的原因之一便是評估其作為移民候選目標的可能性。但他們很快就摒棄了這個想法,伽星人從祖先那裡演化而來的生化機能,讓他們無法應對突然出現的食肉動物。在他們身上,包含侵略性與殘忍性在內的大部分與之相關的特質都受到抑制,難以發展。而正是這類特質造就了地球上弱肉強食的爭鬥。在地球上漸新世末期、中新世早期的環境裡,那種豐富多彩的野性將這種特質糅合得異彩紛呈,但對於溫柔的伽星人來說卻實在是難以接受,所以在地球落戶的想法也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這些前往地球的訪問除了滿足伽星人的科學好奇心之外,還有一個很切實的後果。在研究他們發現的那些地球動物時,他們甄別出了一種全新的、基於基因而產生的吸收二氧化碳的機制,這使地球的動物群體擁有更高的、更具適應性的耐受度。這就意味著,要解決慧神星的問題還另有途徑可選。於是,伽星人引入大量地球動物物種到自己的行星,進行基因試驗,目的就是要把地球基因編碼組移植到他們自己的物種當中,此後便在其子嗣後代中自動遺傳下去。那艘墜毀在木衛三的飛船上保存著一些早期地球動物的樣本,已經從廢墟中搶救出來,丹切克將其中很多都帶回了西木研究所做細緻的研究。

  可惜的是,那些試驗並不成功,之後不久,伽星人就消失了。地球物種留在了慧神星上,很快就讓那些毫無防禦能力的當地物種滅絕了。地球物種適應了那顆行星的環境,繁盛起來,繼續演化……

  大約兩千五百萬年後——大概距離地球目前這個時期五萬年之前——慧神星上進化出了擁有智慧的、真正的人類。他們存在的痕跡隨著2028年實施的月球探索計劃而大白於天下,這個種族隨即被命名為「月球人」。當時亨特第一次牽涉其中,從英格蘭調到了聯合國太空軍團。月球人是一個暴力、尚武的種族,他們迅速發展出先進的技術,最終形成兩個極為對立的超級大國:賽裡奧斯和蘭比亞,並引發了一場終極的、災難性的大戰,波及整個慧神星表面,甚至還擴散到星球之外。隨著這場激烈衝突的升級,慧神星被毀,冥王星和小行星帶誕生了,而月球成了孤兒。

  到了這些事件趨於結束的時候,少數幾名倖存者被困在了月球表面。後來,月球被俘獲,最終穩定下來環繞地球運行,這些倖存者當中的一些人總算是成功登上了整個太陽系裡僅存的庇護所——地球。歷時千年,他們岌岌可危地徘徊在滅絕邊緣,重拾野蠻愚昧,在這個過程中丟失了能夠追溯本源的印跡。但後來他們又逐漸壯大,大肆擴張開來。他們替代了尼安德特人,那才是地球上未受侵擾進化演變的靈長動物的子嗣。最終,他們以現代人的形態統治了整顆星球。直到很久以後,當他們最終重新發現了科學,冒險重返太空,才發現用來重構他們起源故事的證據。

  ***

  他們發現丹切克身穿一件污漬斑斑的試驗室白大褂,正在測繪、檢查解剖臺上的一些樣本組織碎塊,那是從一具巨大的、褐色的、毛茸茸的屍體上取下來的。它肌肉發達,下頜已經去掉了,令人恐怖的、尖銳鋒利的食肉動物牙齒暴露在外。丹切克告訴他們,這是跟中新世後期的達福獸①有親緣關係的一個有意思的樣本。它擁有獨特的趾行動物的運動模式,這很明顯:穩健的長腿,沉重的尾巴;此外,它的三顆上臼齒可以將其歸類為半犬②以及所有現代熊類的祖先——這與新魯狼很不同,這種東西丹切克也有個標本,它兩顆臼齒的上牙結構將其定位在擬指犬和當代犬科動物之間。亨特對他的話深以為然。

  ﹛①又名熊犬,既像熊又像犬,是一種兇狠健壯的猛獸,生存於始新世末期至中新世。﹜
  ﹛②生存於漸新世末期至中新世早期已滅絕的犬熊屬(或稱半犬屬),其形態既像熊又像犬。﹜

  亨特很務實地向柯德維爾堅稱,如果他們要成功地為來自蘇利恩的飛船安排著陸,丹切克必然要囊括在接待隊伍當中;毫無疑問,在全世界科學界,就伽星人的生理和心理問題方面來說,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為瞭解。柯德維爾暗中跟西木研究所的主任提及此事,他同意了,並照此知會了丹切克。丹切克倒是不需要做太多工作。只是要充任身負處理地球大事之責的顯赫人物,這種狀態讓他不怎麼開心。

  「整個情況都很反常,」丹切克焦躁地說著,同時把他用的那些器具放進屋子一側的消毒櫃裡,「政治、戲劇般的間諜活動……這可是知識大發展的史無前例的良機,也是整個人類種族發展過程中進行量子級飛躍的好機會,然而我們卻不得不在這裡密謀,就好像是在對付違禁麻醉劑之類的東西。我是說,天呐,我們甚至都不能在電話上談論這事兒!這太反常了!」

  琳從解剖臺上直起身來,她剛才好奇地研究著那頭達福獸的內臟。「我猜聯合國感覺安全行事是對人類負責。」她說道,「這是跟一個全新的文明進行接觸,他們覺得前期工作應該由專業人士控制。」

  丹切克砰地關上消毒櫃,走到水槽前洗手。「在『沙普龍號』到達木衛三的時候,智人在那裡進行會面的唯一代表是……我想想,就是太空軍團木星任務的科學和工程人員。」他冷冷地指出,「他們的言談舉止堪稱典範,在那艘飛船抵達地球之前很早就跟伽星人建立了完美的文明關係。那時根本就沒有任何所謂的『專業人士』摻和,除了從地球發來一些言之無物的建議說局面應該如何控制,那些玩意兒在當時都只會被當作笑話。」

  實驗室的一角擺著一張桌子,幾乎都被計算機終端設備和顯示屏堆滿了,桌邊有把椅子,亨特坐在椅子上看著丹切克。「說實在的,關於聯合國的路線嘛,有些事情得說說。」他說道,「我可不覺得你想過我們是在冒多大的風險。」

  丹切克嗤了一聲,回到檯子旁邊,「你在說什麼呢?」

  「如果我們不單獨處理並安排著陸,那蘇聯人就會那麼做了。國務院就是這麼想的,否則我們也不會加倍謹慎。」亨特告訴他。

  「我並不認同。」丹切克說道,「有什麼可加倍謹慎的?伽星人的思維沒那個本事去構想什麼能對我們或是對其他任何人、任何生物構成威脅的事情,這你很清楚。他們沒有經歷過塑造智人的那些環境因素。」在亨特答話之前,他伸出一隻手在面前擺了擺,「至於說你擔心蘇利恩人可能已經以某種方式發生了徹底的改變,你可能忘了,決定人類行為的最根本的特質能夠建立起來,不是幾千萬年的事情,而是幾億年。我充分研究過慧神星的進化過程,令人滿意的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伽星人也是這樣的。在那樣的時間尺度上,兩千五百萬年幾乎不值一提,基本上沒有可能引發你所提出的那麼巨大的變化。」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