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夏天、煙火和我的屍體 | 上頁 下頁
三八


  一閉上眼,優子燃燒時的樣子就浮現在腦海中。

  對不起。每次想起優子,政義的心中都會充滿內疚。

  對不起。

  我就是不幸的根源。

  「啊,顛茄的果實……」醫生發出歎息般的聲音,「只能說桌子上的這些果實讓清音和優子都掉入了陷阱。可是,這種能讓一個少女分不清人和人偶的危險植物為什麼會生長在你家裡?」

  政義把手指抵在額頭上,苦惱地垂下了頭,沉思良久後才用低沉的聲音講述起來。

  「鳥越家自古以來就是名門望族,可是實際上我身體裡流淌的並不是鳥越家的血液。」政義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我聽母親說,好幾代之前,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倒在了鳥越家門前。這就是因果報應的開端。」

  「因果報應?」

  「是的。當時鳥越家的主人不該照顧那個帶著孩子的女人。母親沒有明說,但我想那個女人或許迷惑了鳥越家的主人。不,一定是這樣。那個女人就是出於這個目的才倒在鳥越家門前的。」政義悲痛不已,「鳥越家的主人有妻子,可她在那個女人到來之後突然死了,鳥越家的主人隨即就娶了那個女人做新的妻子。」

  「新的妻子……」

  「嗯,是的,這還沒有完——那個女人一成了鳥越家的人,鳥越家的主人就死了!」

  醫生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繼承了鳥越家的家產,我身上流著的便是她孩子的血,而不是鳥越家的血!」政義不禁淚流滿面,「鳥越先生和夫人溘然離世——啊,我的胸口好像要裂開了!我的祖先毫無疑問毒殺了那對夫婦,攫取了鳥越家!聽說那個女人到鳥越家時,她的孩子手裡握著一枝花。現在我終於知道那枝花是什麼了!村子裡的人對鳥越家冷眼相待,並不僅僅是因為肺結核啊。他們一定知道我的祖先對鳥越家的所作所為!」

  醫生想要讓政義冷靜下來,但政義站起身來,緊握的拳頭不住地顫抖。

  「這是因果報應,這就是延續到我身上的被詛咒的命運。鳥越家的祖先在復仇!啊,我無能為力,殺死優子的正是我這個與惡魔簽下契約的人的後代!不只是優子,還有我的前妻,還有清音……一切不幸的根源都是我!」

  政義大叫著,抬頭望向天花板,顧不上拭去潸然流下的淚水,哭泣不止。

  醫生皺起了眉頭,閉上眼睛,默默等待政義的淚水流幹。

  *

  這是註定的嗎?

  政義靜靜地看著桌子上的黑色果實,開口了。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站了起來。所有的顏色都從他心中脫落了。「帶著惡魔之花的孩子和他的母親在鳥越家門前演那出戲時,一切就已經註定了吧?」

  醫生沉默片刻,用手帕將那些黑色果實原樣包好,起身塞進政義手中。

  政義發現醫生的手也在顫抖。

  「趕快燒掉吧。不只是這些果實,還有生長在你家的顛茄,全都燒掉吧!然後再把清音接回去。我會為她治療後遺症的。就算無法治癒,你也要把她接回去,因為現在你們倆都是孤身一人了,不是嗎?心情平復後再慢慢告訴她吧。你們一定都很痛苦,請慢慢地接受這一切。因果報應什麼的,就讓它在你這一代結束吧!」

  政義緊緊握住醫生遞給他的顛茄果實,崩潰似的跪倒在木地板上。醫生靜靜地離開房間後,仍然可以聽到政義的嗚咽聲。

  *

  醫院裡遠遠地傳來了嬰兒的哭聲。

  *

  哎,父親,你在聽嗎?我啊,有喜歡的人了。是一個很優秀的人。父親你也喜歡他的。

  清音對著坐在身旁的人偶,不停地說著。那是父親的遺物。明亮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溫柔地灑在床上的清音身上。一陣風吹過,病房的白色窗簾輕輕飄揚,好像在說「過來,過來」。

  父親,今天天氣很暖和。回到家之後,我得把幫他洗好的衣服拿出去曬呢。

  人偶沒有一點兒回應。清音歪著腦袋。

  有些寂寞。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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