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夏天、煙火和我的屍體 | 上頁 下頁
三六


  ▼第六章 顛茄

  醫院的木門十分老舊,推到一半便卡住了。走進醫院,潮氣和藥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充塞在胸口,令人不快。茶色的拖鞋也很舊了,找了又找,也沒發現一雙完好無損的。

  和昏暗潮濕的室內不同,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已經是盛夏的陽光了嗎?

  候診室裡的黑色皮椅多處都破損了,黃色的填充物露了出來。穿過候診室再經過老舊的木地板走廊,政義被帶到眼前的房間。一名醫生正坐著等待他。

  醫生看起來很年輕。他臉色黯黑,用陰鬱的目光盯著走進來的政義。政義緊張起來,不知不覺中握緊了手帕。

  *

  「啊,太好了。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哎,父親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聽說老爺很快就能出院了,只要和醫生再談一會兒就可以出院了。我很擔心,所以問了醫生,醫生是這樣說的。他還說,對老爺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一個地方好好靜養。老爺現在正在和醫生交談。父親,老爺的事你是知道的吧?你們可是朋友啊。」

  得知政義不用住院,清音十分欣喜。對她來說,最讓她高興的消息就是政義雖然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但很快就能恢復正常生活了。

  *

  「來吧,能跟我說說嗎?」醫生讓政義坐在圓凳子上,開口說道。

  政義微微一動,凳子就會發出四分五裂般的尖叫聲,刺耳難耐。「優子……優子在燃燒。我回家以後,優子就已經被火燒著了。啊,啊,到現在我都無法忘掉那一幕!」政義的聲音在顫抖。一閉上眼,包裹著優子的火焰就在眼底躍動,怎麼都不肯消散。「啊,優子……醫生,優子什麼時候能回到我身邊?」

  醫生皺了皺眉,輕輕地答道:「不……你最好不要見她。她的屍體慘不忍睹……」

  汗水從政義的後背緩緩滑落。他擦拭著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指尖變得黏糊糊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醫生沉痛地說道。

  *

  「優子是我的第二任妻子。前妻已經去世了,要說與她有關的回憶,大概也就只剩下那台三面鏡了。」

  政義將身子向前傾,凳子發出了很大的聲響。那是猶如用指甲撓牆一樣的聲音,隨即就被吸入房間的角落裡,消失了。

  「鏡子確實有裂縫,不能再用了,不過那是我因肺結核死去的前妻留下的寶貴遺物,所以當清音把碎片拿走後,我感到有些惋惜。」

  「您第一任夫人是何時去世的?」

  「兩年前。我為她修了氣派的墓厚葬了她。她生前在村子裡受到了充滿惡意的對待。」

  「原來如此……您第二任夫人也去世了啊……」

  「這是因果報應……」

  「因果報應?」

  「優子……我沒想過優子會以那樣的方式死去……」

  政義和醫生都沉默了。沉默久久地籠罩著房間,以至於政義覺得或許是聲音從世界上消失了。

  忽然醫生打破了沉默。「我剛才和清音談過了……」醫生臉色蒼白,「你們說的話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政義沉默良久,然後像放下重物似的把疊好的手帕放在了木桌子上。「或許你不會相信。」政義看著醫生的眼睛說道。

  「我不會相信什麼?」

  政義沒有回答。在醫生的注視中,他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打開了桌子上的手帕。

  手帕裡有兩顆漆黑的小果實,猶如吸收了所有光線般閃閃發亮。

  是生長在鳥越家門旁的植物的果實。

  「這是什麼?」醫生將臉湊近桌子上的黑色果實。

  「這些果實是我在清音房間的角落裡發現的。這些小果實很有光澤,對吧?這是生長在鳥越家的植物的果實,名叫顛茄。」

  「顛茄?」

  「是的……」政義臉色發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好像在忍耐嘔吐一般,「顛茄……據說哈姆雷特的父親就是被這種果實毒殺的。」

  醫生正要伸手去拿黑色果實,聞言停了下來,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我有個在出版行業工作的朋友,我拜託他調查的。」

  「這種有毒的果實究竟是怎麼回事?」

  政義皺緊了滿是汗珠的眉頭,不知該從何說起。不得不說的事有很多。「雖然和這場不幸沒有直接關係……」

  醫生點了點頭,示意政義說下去。

  「我是從朋友那裡聽說的。那是十多年前發生在山那一頭的事……啊,不,準確來說是傳言。」

  政義和醫生身上都滲出了汗珠,卻感到很冷。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