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夏天、煙火和我的屍體 | 上頁 下頁
二七


  政義總是和優子一起在他的房間裡用餐。一到吃飯的時間,清音就會用託盤端著兩人的食物送到房門口。走廊兩側的牆壁斑駁,土都露了出來。連成一排的房間被紙拉門隔開,沒有窗戶,平日裡總是一片昏暗。走廊的黑色地板很光滑,每次走過都會發出吱吱的聲響。

  他們就是這樣聽出清音來送食物的吧?每當清音端著食物來到房門前,還沒出聲通報,政義就會在裡頭吩咐道:「就放在那兒吧,謝謝你了。」

  清音把託盤放在政義和優子的房間門口,隨即退下。清音從沒見過房門打開的樣子。

  老爺和夫人都是奇怪的人呢,清音心想。她認為政義和優子是故意不在她面前開門的,他們似乎豎起了耳朵,警惕地聽著她經過走廊時發出的吱吱聲。每每想到這一點,清音都覺得後背發冷。

  鳥越家昏暗潮濕的長長走廊裡,遠處和角落裡都沉積著黑暗,身處其間,清音會察覺到無法忍受的被人嫌棄的視線。來到這個家後,她不止一次地經歷了這樣的瞬間。走廊牆壁上掛著的般若①和天狗②的面具,似乎會趁她移開視線的一瞬間改變表情,這總是讓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

  ﹛①日本傳說中一種內心充滿女性的忌妒與怒火的妖怪。﹜
  ﹛②日本傳說中一種會幻術的妖怪,有些地方將其作為山神來祭拜。﹜

  剛到鳥越家工作的某一天,清音去政義和優子的房間收託盤。他們用過的餐具就和被送過來時一樣,孤零零地放在走廊上。清音一如往常地默默將託盤端回廚房。

  那天晚飯的配菜是天婦羅。清音只吃過一次天婦羅,還是小時候父親帶她去吃的,後來便再也沒吃過。因此,自己做天婦羅給政義和優子吃,她感到不放心。

  這樣可以嗎?正宗的天婦羅是這種味道嗎?清音將面前的天婦羅和記憶中的反復比較。

  清音經常到鄰村的一家店買蔬菜,也會順便向他們請教烹飪的事。天婦羅就是按他們教的做的,但她不確定是不是正確的做法。因此當她去政義和優子的房門前收餐具時,看到飯菜剩了一半,她心中充滿了深深的愧疚之情。

  怎麼辦?要開口嗎?是不是該問問我的天婦羅哪裡做得不好?清音端著剩了一半的飯菜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出了政義溫和的聲音。紙拉門依舊關著,清音覺得隔著門對話有些奇怪。

  「清音,你現在方便嗎?」

  來了,清音想。

  「清音,從明天起給我和優子各盛半份食物好嗎?」

  盛半份是什麼意思?我做的菜那麼難吃嗎?是再也不想吃了嗎?

  「我們兩人的飯量很小,平時也都不怎麼活動,所以從明天起我們的食物都減一半的量,好嗎?」

  「那個……」清音小心翼翼地問政義,「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呢?如果是的話,還請您直說……」

  門那頭傳出了政義爽朗的笑聲。「你做的天婦羅真的很好吃。」

  清音感到臉頰一下子變得滾燙,匆忙退了下去。當她意識到只聽見了政義的笑聲而沒聽見優子的聲音時,已經是那天夜裡輾轉反側時的事情了。

  *

  食材都放在儲藏室裡,從那裡可以直接進出廚房,十分方便。儲藏室裡堆放著許多被乾燥發白的泥土覆蓋的紙箱,還有落滿了灰塵的火爐等雜物,彌漫著像有潮濕稻草的倉庫那樣的氣味。

  紙箱裡總是裝著從鄰村買來的土豆和胡蘿蔔等蔬菜。一天,清音向內一看,發現箱子空了。

  怎麼辦?這樣一來就無法準備午飯了。清音將紙箱一個一個地打開。紙箱因受潮而變得柔軟,表面的泥卻是乾燥的。她摸著箱子,手指慢慢變白了,身上也漸漸冷了起來。

  每個箱子都是空的,看來沒有做午飯的食材。怎麼辦?早應該注意到食材不夠的,清音非常自責。可她沒有放棄,繼續把臉貼在灰塵彌漫的石板地面上尋找著。終於,她發現火爐後面藏著一個紙箱。

  清音松了一口氣,撫了撫胸口,打算移開火爐看看紙箱裡有什麼。火爐非常重,抬起來的時候,能感覺到裡面還裝著煤油。

  紙箱裡還有少量已經放了很久、變得發黃的蘿蔔和洋蔥,似乎可以勉強做出政義和優子的午飯了。

  至於我……算了,我隨便吃點野果就好了。

  清音正這樣想時,發現儲藏室牆壁一側的架子上並排放著幾個木箱,粗糙的表面寫著「人偶」的字樣。無論字跡還是箱子本身,看上去都有些年頭了。

  清音被這兩個字吸引了。她不會認漢字,但因為父親是人偶師,她知道這兩個字的形狀和意義。

  那些並排放著的木箱裡都裝著人偶嗎?如果是,那數量還真不少,或許裡面還有身為人偶師的父親的作品。清音被好奇心驅使著,決定打開其中一個。

  清音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木箱。一拿到手裡,她感到有些意外。放到地上打開一看,她才明白箱子為什麼格外輕。

  木箱中空空如也。其他箱子也都一樣,應該收在裡面的人偶一個都沒發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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