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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第三十二章

  沒辦法打電話給盧·菲爾丁,告訴他這個消息,因為南海灘的電話全都用不了。於是他們四個人,手裡端著裝著綠茶的杯子,筒式火爐在角落裡輕輕地劈啪作響、輕聲地談論著宮本天道的案子,許多日子以來,這是他們唯一可能的話題。時間已經很晚了,房間裡很暖和,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沐浴在星光下,伊什梅爾告訴初枝、今田和富士子,作為記者,他曾經對西雅圖的法庭作過細緻報道,他覺得提供一個新的推測沒有問題:菲利普·米荷蘭德的記錄將迫使菲爾丁法官重審此案。法官會宣佈前面的審判無效。

  初枝想起治安官在作證的時候說在卡爾·海因的船艙的地板上發現了一個咖啡杯——治安官說它是倒在那兒的。也就是說,她說道,半夜的時候卡爾的刺網漁船因為一艘貨輪經過而晃動過——那個咖啡杯被震了下來,卡爾沒有將它撿起來,這說明就在那時,同一次晃動讓他掉下了水。一定是那樣,她重複道,她丈夫的案子應該重新審理。

  潑出來的咖啡不能證明什麼,富士子提醒她女兒。久雄也搖搖頭表示同意。要有比潑出來的咖啡更有力的證據。天道被起訴的是重罪。他需要比一隻倒在地上的咖啡杯更有力的證據才能從監獄裡出來。

  富士子恭敬地給伊什梅爾添茶,問他母親好。她說自己一直都很敬重他家,並恭維伊什梅爾的報紙辦得好。她遞上一碟黃油餅乾,懇請他吃一塊。後來,初枝的孩子哭了起來——在後面的一個房間裡,他們能清楚地聽見——於是富士子走了進去。

  零點一過,伊什梅爾起身離開,他和久雄握過手,謝過他的茶,並請他代為謝謝富士子。然後,他走了出去。初枝穿著橡膠靴和她父親的舊浴袍,跟著他走到了門廊上,她的手插在衣袋裡,呼吸的霧氣從她嘴裡冒出來,在她的鼻子和臉頰前散開。「伊什梅爾,」她說道,「我很感激你。」

  「瞧,」他答道,「等你老了,回想起往事的時候,我希望你能記得我一點兒。我——」

  「會的,」初枝說道,「我會的。」

  她靠近一些,手依然深深地藏在衣袋裡,親了他一下,那樣輕柔,仿佛只是在他臉頰邊的一聲耳語。「找個人結婚,」她對他說,「生幾個小孩,伊什梅爾。好好過日子。」

  *

  早上六點五十分,他母親叫醒他,說那個被告的妻子來了,在廚房等他。伊什梅爾爬起來,捧幾捧水洗過臉,穿上衣服,刷過牙。他下來的時候,他母親站在灶台邊,初枝則坐在桌邊喝著咖啡。看見她的那刻,他又一次想起前一天晩上她那麼輕柔地吻過他。「要我離開嗎?」他母親站在爐前問道,「當然,我走開,你們談。」

  「我們去書房,」伊什梅爾答道,「我們為什麼不去書房呢,宮本太太?何不到那裡去談呢?」

  「帶杯咖啡去吧。」他母親建議道,「我先給你弄。」

  他們往書房走去,伊什梅爾在前面。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冷冷的橙色塗抹在天際——出現在遠處的海面之上,窗口透著微弱的光線。杜鵑花上還覆著厚厚的雪,屋簷下懸著冰凌。一切似乎都被一種白色的靜止所攝住。

  初枝將頭髮編成了一條長長的辮子,烏黑、濃密、閃亮。她穿著一件厚厚的帶棱紋的毛線衣、一條粗棉布做的海軍褲和一雙到小腿的漁民靴。她站在那裡看著亞瑟很早以前當伐木工時的那張照片。「你看上去和他一模一樣,」她對伊什梅爾說道,「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像你父親,特別是眼睛。」

  「你冒著大雪,摸黑走到這裡來,不是就為了告訴我這個吧。」伊什梅爾答道,「你想說什麼?」

  「我昨天想了一夜,」初枝說道,「你還記得我丈夫作證的時候說的話嗎?他說卡爾掛起了一個燈籠。在他的桅杆上掛了一盞煤油燈籠。因為船上的電燈都不亮了,所以他把燈籠掛在那裡。他在桅杆的高處掛上了一盞手提式煤油燈籠。」

  初枝兩手握在一起擦了擦,然後又分開了。「我在想,」她對伊什梅爾說道,「如果那盞燈籠還在那裡,現在還在,那是否就可以說明他的電池真的用完了?假如你去查看卡爾船上的桅杆,真如天道所說,在那裡看得到一盞煤油燈籠的話。那是不是能說明問題呢?是不是能說明他的電燈不亮了,於是他採取緊急措施,掛起了一盞燈籠?你覺得那能說明什麼嗎?」

  伊什梅爾靠坐在父親書桌的邊緣,摩擦著下巴,思考著。在他的記憶中,阿爾特·莫蘭的報告中並沒有提到卡爾的桅杆上掛有燈籠的事,不過,阿爾特也可能遺漏了這一點。這樣的事情是有可能的。不管怎樣,這件事值得去核實一下。

  「好吧,」伊什梅爾說道,「我們一起去城裡。我們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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