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九三


  「然後,」我說道,「小孩子還是叫他何豬,不過有些孩子也開始叫他——嘔吐大王。」

  「這結局真差勁。」泰迪悲哀地說。

  「所以我才不想說。」

  「你可以說他把老爸殺了,然後逃到德州去加入騎警隊。」泰迪說,「這樣如何?」

  柯裡和我互望一眼,柯裡微微聳聳肩。

  「我想可以吧。」我說。

  「嗨,有沒有新的樂迪歐故事,戈登?」

  「現在沒有,也許我會想到一些故事。」

  我實在不想傷泰迪的感情,但我對於樂迪歐發生了什麼事,實在沒什麼興趣,「很抱歉你不喜歡這個故事。」

  「別這麼說,這故事挺好聽的,」泰迪說,「從頭到尾都很精彩,嘔吐尤其過癮。」

  「是啊,真過癮,真棒!」魏恩贊同道,「不過泰迪說得對,結局有點騙人。」

  「是啊。」我說著歎了口氣。

  柯裡站起身。「我們走點路吧。」他說道。天色仍然很亮,天空仍然是一片炙熱的澄藍,但我們的影子卻開始拉長。我從小就記得九月的白天很短,時常一不留心就夜幕低垂——而我心中總希望每天都是六月,天色一直到晚上九點半都還是亮的。「戈登,幾點了?」

  我瞥了一眼手錶,方才驚覺已經五點多了。

  「我們走吧,」泰迪說,「不過我們最好在天黑前紮營,才能撿柴生火,而且我也餓了。」

  「六點半紮營,」柯裡向大家保證,「有沒有意見?」

  沒有人反對,於是我們開始走,沒多久,城堡河就被我們遠遠甩在後面,連水聲都聽不見了。蚊子嗡嗡叫著,我在後頸上啪的一下打死了一隻。魏恩與泰迪兩人走在前面,好像在討論什麼複雜的漫畫書交換計劃。柯裡走在我旁邊,兩手插在褲袋裡,襯衫垂在膝蓋與大腿上,好像圍了圍裙一樣。

  「我有幾根煙,」他說,「從我老爸的櫃子里弄來的,一人一根,吃過晚飯以後再抽。」

  「真的?太棒了。」

  「晚飯後的一根煙,抽起來最舒服。」柯裡說道。

  「對。」

  我們一言不發地走了片刻。

  「你的故事真好聽,」柯裡突然說道,「他們兩個太笨了,根本聽不懂。」

  「不,故事沒那麼好,胡言亂語罷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別盡說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了。要不要把故事寫下來?」

  「也許。不過暫時不會,我得等故事說完一段時間再動筆寫,現在先擱一擱。」

  「剛才魏恩說什麼?說你的結局騙人?」

  「怎麼樣?」

  柯裡笑道:「生命本來就是一場騙局,知道嗎?我是說,你看看我們。」

  「誰說的?我們玩得很愉快。」

  「當然,」柯裡說,「真是他媽的過癮。」

  我笑了,柯裡也是。

  「就像汽水冒泡泡似的從你嘴裡吐出來。」過了一會兒,他說道。

  「什麼?」不過我想我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我是說你的故事。我真的覺得很奇怪,你好像可以講成千上百個故事,不過,每次你講的都是最好的,戈登,有一天你會成為偉大的作家。」

  「不,我不這麼想。」

  「沒錯,你一定會,也許有一天你缺乏寫作題材的時候,會把我們寫進去也不一定。」

  「除非我真的想不出東西寫了。」我用手肘頂他一下。

  接著又是一陣緘默,後來他突然問:「你為開學做好準備了嗎?」

  我聳聳肩。有誰會做好心理準備了呢?也許想到要回學校見見朋友會有點興奮,而且會很好奇新老師是什麼尊容——如果是剛從學校出來的新手,就可以欺負一番。滑稽的是,你甚至可能為了要回去整天上課而雀躍萬分,因為等到暑假快結束時,你有時可能因為實在太無聊了,竟然相信自己可以學點東西。但是比起上課的沉悶,暑假的無聊又不算什麼了,通常到了開學的第二個星期,大家就開始覺得上課很沉悶,第三個星期還沒開始,你的心思已經轉到其他地方了:當老師在黑板上抄寫著南美洲的主要出口項目時,怎麼樣才能把橡皮筋彈到費斯克的後腦勺?如果把滿是汗水的手在上了漆的桌面上磨來磨去,會發出多大響聲?還有,換體育服裝的時候,誰能在更衣室放個超級大響屁?學點東西,哈!

  「上初中,」柯裡說道,「戈登,知道嗎?到了明年六月,我們就會失學了。」

  「你在說什麼?為什麼會失學?」

  「因為初中不像小學,你會上升學班,我、泰迪與魏恩上技藝班,跟其他低能兒一塊打撞球,做做煙灰缸、鳥窩,泰迪甚至得參加補救教學。你會認識許多新同學,許多聰明的傢伙,事實就是如此,戈登,這就是現在的制度。」

  「你是說我可以認識許多娘娘腔?」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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