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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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說這件事一定是安迪幹的,不過我知道他帶了五百元進來。他進來前在銀行工作,對於金錢能夠發揮的力量,他比我們任何人都更清楚。 我只知道:自從這次挨打以後——博格斯斷了三根肋骨、眼睛出血、背部拉傷加上股骨脫臼,他不再找安迪的麻煩了,事實上,他再也不找任何人麻煩了。他就好像夏天刮大風一樣,雖然狂吹著,卻都是虛張聲勢。你可以說,他變成一個「軟弱」的姊妹。 博格斯的故事就此結束,原本他很可能殺了安迪,如果安迪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來防備的話。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他姊妹也不再找他麻煩,偶爾他們還是會趁他不備,乘虛而入,但次數不多。畢竟胡狼還是比較喜歡容易上手的獵物,而在肖申克,比安迪容易上手的獵物多的是。 不過,我記得安迪每次都奮力抵抗。我猜,他知道只要有一次讓他們容易上手,以後便永無寧日。因此安迪臉上偶爾會掛彩,在博格斯被打約六或八個月後,他還斷了兩根指頭。對了,在一九四九年末,他還曾經因為臉頰骨斷裂而到醫務室就診,看來有人用布將鐵管子包起來,用力往他臉上揮打。他總是反擊,因此經常被單獨監禁。我想關禁閉對他而言並不苦,不像其他人那麼受不了,他一點也不害怕獨處。 他勉強適應著和姊妹們周旋——但到了一九五〇年,這種事幾乎完全停止了。等一下我會詳細講述這部分。 一九四八年秋天,有一天早上,安迪在運動場上跟我見面,問我能不能替他弄到一打磨石布。 「那是什麼鬼玩意?」我問道。 他告訴我那是石頭迷的術語,是跟擦碗布差不多大小的布,用來磨亮石頭。磨石布厚厚的,一面粗糙,一面光滑,光滑的一面像砂紙,粗糙的一面則像工業用的鋼絲絨(安迪的牢房裡也有一盒鋼絲絨,卻不是我幫他弄到的,我猜他是從洗衣房裡偷來的)。 我跟他說這宗生意沒問題,然後替他從同一家岩石和玉石店弄到了他要的東西。這次我只抽百分之十的服務費,沒多要他一分,因為我認為這種長七英寸、寬七英寸的正方形布墊沒啥危險。磨石布,真是的。 五個月後,安迪問我能否替他把麗塔·海華絲給弄來。我們這次是借著禮堂放映電影的機會談的生意。現在我們一周可以看一兩次電影,以前一個月才看一次,放映的電影通常都含有濃厚的道德啟示,那次放映的電影《失去的週末》也不例外,警告我們喝酒是很危險的。這樣的道德教訓倒是令身陷囹圄的我們感到有點安慰。 安迪想辦法坐到我旁邊來,電影放到一半時,他挨近我,問我是否能給他弄到麗塔·海華絲。說實話,我真想笑。他一向表現得很冷靜,而且一板一眼,但那天晚上他坐立不安,十分難為情,好像在跟我要保險套似的。他好像充足了電,隨時要爆發一樣。 「可以呀,」我說,「別緊張,冷靜點,你要大張的還是小張的?」當時麗塔是我最喜歡的電影明星(幾年前則是貝蒂·葛蘭寶),當時麗塔·海華絲的海報有兩種尺寸。花一塊錢的話,可以弄個小張的,二塊五毛錢則可以弄到大張的,四英尺高,女人味十足。 「大張的,」他說,沒看我。那晚他真是害臊得厲害,臉紅得像個想偷拿哥哥身份證去看香豔秀的孩子,「你有辦法弄到嗎?」 「當然可以,別緊張。」這時大家看到電影精彩處,開始拍手尖叫起來。 「多久可以弄到?」 「一個星期,也許可以更快點。」 「好吧,」他的聲音透著失望,好像希望我馬上就能從口袋裡掏一張出來給他,「多少錢?」 這次我照批發價算給他。這點折扣,我還給得起;他一直是個好顧客,而且也是個乖寶寶——當博格斯、盧斯特和其他人一直找他麻煩時,我常常懷疑,他哪天會不會拿起他的石錘,敲破某個人的腦袋? 海報是我的大宗生意,搶手的程度僅次於酒和香煙,通常比大麻的需求量還多。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各種海報的需求量都大增,例如,有不少人想要鮑勃·迪倫[4]、吉米·亨德裡克斯[5]以及電影《逍遙騎士》的海報。但大多數人還是喜歡女人的海報,一個接一個的性感漂亮海報皇后。 在安迪和我談過幾天以後,和我有生意往來的洗衣房司機為我捎回六十多張海報,大多數是麗塔·海華絲的海報。你可能還記得那張有名的照片,我就記得清清楚楚,海報上的麗塔·海華絲身著泳裝,一隻手放在頭後面,眼睛半閉,豐滿的紅唇微張,好一個噴火女郎。 也許你很好奇,監獄管理當局知道有黑市存在嗎?當然知道囉。他們可能跟我一樣清楚我的生意,但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們知道整個監獄就像個大壓力鍋,必須有地方透透氣。他們偶爾會來次突擊檢查,我一年總要被關上兩三次禁閉,不過像海報這種東西,他們看了眨眨眼便算了,放彼此一條生路嘛。當某個囚犯的牢房裡出現了一張麗塔·海華絲的大張海報時,他們會假定大概是親戚朋友寄來的。當然事實上親友寄到監獄的包裹一律都會打開檢查,然後登記到清單上,但如果是像麗塔·海華絲或艾娃·嘉娜這種完全無害的性感美女海報,誰又會回去重新審閱那張清單呢?當你生活在壓力鍋中時,你得學會如何生存,也學會放別人一條生路,否則會有人在你的喉嚨上劃開一道口子。你得學會體諒。 厄尼再度替我把海報拿去安迪的十四號牢房,同時帶回一張字條到我的六號牢房來,上面是安迪一絲不苟的筆跡,只有兩個字:「多謝。」 後來有一天,早上排隊去吃早餐時,我找機會瞄了一下安迪的房間,看到麗塔·海華絲的泳裝海報亮麗地貼在床頭,這樣他在每晚熄燈後,還可以借著運動場上的水銀燈看著泳裝打扮的麗塔·海華絲,她一手放在頭後面,眼睛半閉,豐滿的紅唇微張。可是,白天她的臉上全是一條條黑杠,因為太陽光把鐵窗柵欄的陰影印到海報上了。 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九五〇年五月中發生的事,這件事結束了安迪和那些姊妹之間持續三年的小衝突,而他也因為這次事件終於從洗衣房調到圖書館工作,他在圖書館一直待到今年初離開這個快樂小家庭為止。 你或許已經注意到,我告訴你的許多事情都是道聽途說的——某人看到某件事以後告訴我,而我再告訴你。在某些情況下,我已經把這些經過四五手傳播後的故事簡化了許多。不過在這裡,生活就是如此。這裡的確有個秘密情報網,如果你要保持消息靈通,就得運用這個情報網。當然,你得懂得去蕪存菁,知道怎麼從一大堆謊言、謠傳和子虛烏有的幻想中,挑出真正有用的消息。 還有,你也許會覺得我描述的是個傳奇人物,而不是普通人,我不得不承認這多少是事實。對我們這些認識安迪多年的終身犯而言,安迪的確帶著點傳奇魔幻的色彩,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話。監獄裡流傳的故事,包括他拒絕向博格斯屈服、不斷抵抗其他姊妹,甚至弄到圖書館工作的過程,都帶著傳奇色彩。但是有一個很大的差別是,最後這件事是我親眼目睹的,我敢以我媽媽的名字發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殺人犯的誓言或許沒有什麼價值,但是請相信我:我絕不說謊。 當時我們已經建立起不錯的交情,這傢伙很有意思。我還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也許我應該提一下的。就在他掛上麗塔·海華絲的海報五周後——我早已忘記了這整件事,而忙著做其他生意——有一天厄尼從牢房的鐵柵欄遞給我一個白色小盒子。 「安迪給你的。」他低聲說,兩手依然不停地揮動掃把。 「多謝!」我說,偷偷遞給他半包駱駝牌香煙。 當我打開盒子時,我在想裡面會是什麼怪東西?裡面放了不少棉花,而下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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