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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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1日 從我們抵達芝加哥的查默斯飯店起就是一團混亂。我們訂的房間出了差錯,要隔天晚上才會空出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待在附近的獨立飯店。尼姆非常生氣,認為這是對他個人的侮辱,他和飯店行政系統的每一個人吵架,從侍者一直吵到經理。飯店的每個職員都在找上司想辦法,我們只能在大廳等待。 在混亂中,行李不斷送進來,堆得整個大廳都是,行李員推著車子忙進忙出;許多一年未見的出席會議成員,在此相認並打招呼;尼姆努力想攔住一些國際心理協會的工作人員交涉,而我們站在那裡,愈來愈覺得尷尬。 最後,顯然已無法可想後,他才接受我們必須在獨立飯店度過芝加哥的第一晚這個事實。 結果我們發現,多數年輕的心理學家都住在獨立飯店,第一個晚上的大宴會也在這裡舉行。許多住在這裡的人聽過我們的實驗,多數人也知道我是誰。不論我們走到哪裡,都有人上前徵詢我對各種事情的看法,從新稅的影響到芬蘭最近的考古發現都有人問。這件事很有挑戰性,但我儲存的大量知識讓我可以從容談論幾乎所有問題。只是過了一陣子後,我看得出尼姆很不高興我成為大家的注意力焦點。 所以,當法爾茅斯學院一位年輕漂亮的醫生要我解釋我發展遲緩的起因時,我就告訴她,這個問題應該由尼姆教授來回答。 這是他一直在等待,可以表現權威的大好機會,也是我們相識以來,他第一次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們還無法精確地瞭解查理孩童時期罹患的苯丙酮尿症類型起因,這是一種不尋常的生化或基因狀況,可能是電離輻射、自然輻射,或甚至病毒攻擊胎兒的結果。但不論起因為何,都導致基因的缺陷,產生一種我們稱之為『特異酶』的物質,也創造缺損的生化反應。當然,新產生的氨基酸會與正常的酶競爭,並導致腦部的傷害。」 女孩皺著眉頭。她沒料到會聽到一場演講,但尼姆好不容易搶到發言權,便繼續借題發揮。「我稱之為酶的競爭性抑制。我可以打個比方來解釋它的運作方式,你可以把缺陷基因產生的酶,設想成一把錯誤的鑰匙插在中樞神經系統的化學鎖上,結果卻轉不開。因為它卡在那裡,真正的鑰匙,也就是正確的酶,甚至無法插進去開鎖,堵住了。結果呢?就是腦部組織蛋白質不可逆的損壞。」 另一位加入旁聽的心理學家插嘴問道:「但既然不可逆,為什麼高登先生的發展已不再遲滯?」 「啊!」尼姆叫了一聲,「我只說組織的損壞是不可逆的,並沒有說程序不可逆。很多研究人員都能借注入化學物質與有缺陷的酶結合,來改變搗亂鑰匙的分子形狀,同時逆轉程序。這也是我們技術的主要根據。但首先,我們移除腦部受損的部分,再將已用化學方式強化的的腦組織植入,並以超出正常的速度製造腦蛋白質……」 「稍等一下,尼姆教授,」我在他談得正興高采烈時打斷他,「那你如何看待拉哈雅馬帝在這個領域的研究呢?」 他茫然地看著我。「誰?」 「拉哈雅馬帝。他的論文攻擊谷田的酶融合理論,針對改變干擾酶的化學結構以暢通代謝途徑的概念提出批判。」 他的眉頭深鎖。「那篇文章翻譯在哪本刊物上?」 「還沒翻譯出來,我幾天前在《印度精神病理學學報》上讀到的。」 他看看他的聽眾,想把這個問題擱在一旁。「好吧,我想我們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們的結果會為自己作證。」 「可是谷田在倡議利用融合來封鎖特異酶的理論後,現在他又指出……」 「好了,查理,一個人率先提出某項理論後,並不保證他會成為後續實驗發展的最終權威。我想在場的每一位都會同意,美國與英國的研究成果已遠遠超越印度和日本,我們仍然擁有全世界最佳的實驗室與設備。」 「但這並未解答拉哈雅馬帝的批判論點,他說……」 「這裡不是討論這件事的適當時間與地點,我相信在明天的會議上,所有的這些論點都會獲得充分處理。」他隨即轉身和某個人談起一位大學時代的老友,對我完全置之不理,讓我啞口無言地呆在那裡。 我設法把斯特勞斯拉到一邊,開始質問他。「好吧,你一直都說我對他太敏感了,你告訴我,我做了什麼事惹得他那麼不高興?」 「你讓他覺得你比他優秀,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 「我是很認真的,看在老天分上,把事實告訴我。」 「查理,你不能一直以為大家都在嘲笑你。尼姆無法討論那些文章,是因為他沒讀過,他沒有能力讀那些語文。」 「他不懂印地語①和日文?不會吧。」 ﹛①Hindi,印度本土語言,是印度官方語言之一。﹜ 「查理,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那樣的語文天賦。」 「那他怎麼能夠反駁拉哈雅馬帝對這項方法的批判?而且谷田也對這種控制的效力提出挑戰,他一定知道這些……」 「不……」斯特勞斯沉思了一下,然後說:「那些論文一定是最近才刊出,還來不及翻譯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沒有讀過?」 他聳聳肩。「我的語文能力甚至比他還差。但我確定在最後報告交出去之前,他們會搜尋所有學報,以補充額外數據。」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聽到他承認他們兩人對自己領域內若干地區的研究毫無所悉,實在是夠駭人的。「你懂得哪些語言?」我問他。 「法語、德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和勉強堪用的瑞典語。」 「沒有俄語、中文、葡萄牙語?」 他提醒我,作為一個執業的精神病學家兼神經外科醫師,他並沒有太多時間讀外語,他唯一能讀的古典語文只有拉丁語和希臘語,同時不懂任何古東方語文。 我看得出他想結束這個問題的討論,但我不願就此鬆手,我必須知道他究竟懂得多少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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