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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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 我的學習進展十分順利,大學圖書館現在變成我的第二個家。他們必須幫我弄個私人隔間,因為我只要一秒鐘就能吸收一整頁文字,而且我飛快地瀏覽書籍時,常有好奇的學生圍在我旁邊。 我現在最大的興趣是古代語言的語源學,有關變分學的最新著作以及印度歷史。令人訝異的是,許多看似分離的東西,竟然可以奇妙地聯結。現在我已上升到另一個高原期,許多不同學科的源流似乎彼此相近,仿佛都來自同一個來源。 奇怪的是,我在大學餐廳聽到學生爭辯歷史、政治或宗教問題時,一切似乎都變得相當幼稚。在這樣粗淺的水平上討論理念,再也不能帶給我任何樂趣。每個人都痛恨被告知他們沒有觸及到的問題複雜層面,仿佛他們不知道在表面的漣漪下隱藏著什麼東西。但在較高的水平上,情況也同樣糟糕,我已不再嘗試與比克曼大學的教授討論這些問題。 伯特在學院的餐廳介紹我認識一位經濟學教授,他寫過探討影響利率的經濟因素的著名作品,而我也一直想和經濟學家討論最近閱讀時遭遇的問題。我對於和平時期以軍事封鎖作為武器的道德層面問題一直深感困惑,因為有許多參議員建議,我們應該開始採納一次與二次大戰曾經用過的航運管制與「黑名單」策略,以此對付現在和我們唱反調的一些小國。我想聽聽他對這問題的看法。 他靜靜地聽完後,出神地凝視前方,我以為他正在整理思緒以提出解答,但幾分鐘後,他清了一下喉嚨,然後搖搖頭。他有些抱歉地解釋,這個問題不屬於他專精的領域,他的主要興趣是利率,沒有對軍事經濟學下過太多工夫。他建議我應該去找韋塞教授,他曾經發表過論文,討論二次大戰期間的戰爭貿易協議,他或許能幫上我的忙。 我還來不及說些什麼,他已經抓著我的手道別。他很高興認識我,但他還得為一場演講搜集些資料。說完人也走了。 當我試著與美國文學專家討論喬叟、向東方學家請教特羅布裡恩島人的生活,或是與專精青少年行為調查的社會學家探討自動化引起的失業問題時,也都得到相同的結果。他們總是找到藉口開溜,害怕暴露他們知識範圍的狹窄。 如今,他們在我眼中的地位已全然不同。我以前竟然以為教授都是智識上的巨人,這實在很愚蠢。他們只是凡人,而且害怕別人發現這個事實。而艾麗斯同樣也是普通人,不是什麼女神,明晚我要帶她去聽音樂會。 §5月17日 天已經快亮了,但我還是睡不著。我必須弄清楚昨晚的音樂會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傍晚開始時,一切都很順利。中央公園的林蔭道很早就擠滿了人,艾麗斯和我在草坪上一對對男女間尋找空位。最後,我們在遠離道路、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找到一株無人佔用的樹木,只有偶爾傳來的女性嬌笑與香煙微光,說明附近還有其他情侶存在。 「這裡可以了,」她說,「沒有理由一定要在樂團的正前方。」 「他們正在演奏什麼音樂?」我問。 「德彪西的《大海》,你喜歡嗎?」 我在她身邊坐下。「我不太懂這類音樂,我得想一想。」 「不要用想的,」她輕聲說,「要去感覺。任憑音樂像海水一樣席捲全身,但不要試著想去瞭解。」 她躺在草地上,臉則轉向音樂的方向。 我無法知道她對我有什麼期待。比起解答問題以及系統地獲得知識,這件事可曖昧多了。我不斷告訴自己,手心冒汗、胸口緊繃,或是渴望用雙手摟抱她,都只是生理上的反應,甚至想要找出引起我緊張、興奮的刺激與反應模式。然而,一切都是那麼模糊與不確定。我應該伸手去摟她嗎?她在等待我這麼做嗎?她會不會生氣?我知道自己的舉止還像個青少年,這也讓我很生自己的氣。 我快要不能呼吸地嗆著說:「你何不讓自己更舒服些?你可以靠在我的肩上。」她讓我伸手摟著她,但沒有看我。她似乎太過專注在音樂上,根本沒注意到我的動作。但她究竟是希望我摟著她,或只是勉強容忍我這麼做?我的手往下滑落到她腰際時,我感覺到她在顫抖,但仍舊注視著樂團的方向。她假裝專心聽音樂,這樣就不必對我的動作有所反應。她不想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要她看著別的地方,就可以假裝我是在她不自覺或不曾同意的狀況下靠近她,並伸手摟抱她。她希望我在她的心思置於更崇高的事物時,對她的身體示愛。我的身體粗魯地靠向她,並把她的下巴轉向我。「你為什麼不看著我?你假裝我不存在嗎?」 「不,查理,」她低聲說,「我是假裝自己不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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