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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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8日 即使現在我知道唐納先生背後發生了什麼事,我還是很難相信。我在兩天前最忙碌的時刻,第一次注意到情況有些不對勁。金皮在櫃檯後為一位老客人包裝生日蛋糕,蛋糕的價格是三塊九毛五。但金皮按下收款機時,上面顯示的卻只有兩塊九毛五。我正要告訴他算錯了的時候,我在櫃檯後面的鏡子上,看到客人微笑地對金皮眨了一下眼睛,而金皮也報以微笑。顧客收下找給他的零錢時,我看到他留下一個銀幣在金皮的掌中發亮,金皮握起手掌,迅速地把五毛銀幣放進口袋。 「查理,」我背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們還有夾奶油餡的點心嗎?」 「我去後面找找看。」 我很高興能夠抽身,讓自己有時間思考看到的事情。很顯然,金皮不會算錯,他是故意少算客人的錢,他們之間有種默契。我無力地倚在牆上,不知道該怎麼辦。金皮已經為唐納先生工作超過十五年。唐納對待員工一直就像對好朋友或親戚一樣,他曾不止一次邀請金皮的家人去他家吃晚飯。唐納先生必須外出時,常常請金皮幫他顧店,我也聽說過,唐納先生還出錢支付金皮太太住院的費用。 很難相信這樣一位好人,竟然還會有人想欺騙他。這裡面一定還有其他解釋。可能金皮在按收款機時真的算錯帳,或是五毛錢只是顧客給他的小費,要不然就是唐納對這位經常光顧買奶油蛋糕的客人有特別優惠。任何說法總是比相信金皮中飽私囊要好,畢竟金皮一直對我很好。 我再也不想知道實情。我端出奶油餡點心的盤子,把餅乾、圓麵包和蛋糕加以分類時,眼光儘量避開收款機。 但那位經常捏我的臉,開玩笑說要幫我介紹女朋友的矮小紅發婦人進來時,我想起她通常都選在唐納外出吃中飯,金皮顧櫃檯時才來買東西。金皮也常派我送貨去她家。 我情不自禁地在心裡算出她買的東西值四塊五毛三,但我把頭轉開不去看金皮按收款機。我很想知道事實,卻又害怕面對事實。 「兩塊四毛五,惠勒太太。」他說。 收款機叮噹響了一聲,計算找零,然後抽屜砰地使勁關上。「謝謝你,惠勒太太。」我轉過頭時,剛好看到金皮把手伸進口袋,我還聽到銅幣碰撞的輕微聲響。 究竟他曾多少次利用我幫他跑腿送貨給她,並且故意少算她錢,以便兩人私下平分?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利用我幫他偷錢嗎? 他沉重地在櫃檯後面走動時,我的眼光一直無法從他身上移開,我看到汗水從他戴的紙帽下滲出。他似乎很快活,心情也不錯,他抬起頭時和我的眼光接觸,他皺了一下眉頭,把頭移開。我很想揍他,我想走到櫃檯後面,把他那張臉砸碎。我不記得曾經這麼痛恨過別人,但這個早上我衷心痛恨金皮。 在我寧靜的的房間裡,把所有感受宣洩在紙上並沒有太大幫助。每次我想到金皮在偷唐納先生的錢,我就想砸東西。好在我不是能夠行使暴力的人,我這輩子大概也沒有打過任何人。 但我還是得決定要怎麼辦。我應該讓唐納知道,他最信賴的員工這些年來一直在偷他的錢嗎?金皮一定會否認,而我也無法證實。然後唐納又會怎麼做呢?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5月9日 我睡不著覺。這件事讓我很苦惱。我虧欠唐納先生太多,不能袖手看著他這樣被矇騙。保持沉默會讓我和金皮一樣有罪。然而,我有立場告訴他這件事嗎?最讓我困擾的是,金皮派我去送貨時,其實是利用我幫他偷唐納的錢。當我不知情時,我可以置身事外,也沒有責任。但現在我知道了,我若保持沉默,我就和他一樣有罪。 然而,金皮只是個員工,他有三個孩子要養,如果唐納把他開除,他要怎麼辦?他可能再也找不到工作,特別是他還有條畸形的腿。 我應該為此憂慮嗎? 怎麼做才對?諷刺的是,我所有的聰明才智也無法幫我解決這道難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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