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小小小小的火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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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是那個賤人收拾,」伊奇說,「她會氣瘋了的,氣死她活該。」 「難道她猜不出是你幹的嗎?你可是剛剛被她停課啊,」穆迪把廁紙踢到桌子底下,「說不定她還會當場抓住你,這很有可能。」 伊奇皺起眉頭:「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你不能只針對彼得斯老師。」米婭說,三個孩子驚愕地抬頭看她,他們差點兒忘記了米婭的存在,仿佛把她當成了站在廚房裡切菜的家政機器人,總之跟能管著他們的大人沾不上邊。珀爾的臉立刻紅了,飛快地瞥了她母親一眼。她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非要過來管閒事?珀爾暗忖。米婭心裡想起的卻是自己的青少年時代,多年前,她曾經把這段記憶打包封存起來,現在卻不由自主地敞開了它的包裝。 「我認識的一個人,曾經把萬能膠灌進歷史老師家門上的鎖孔。」她說,「因為他遲到了,老師罰他留堂,結果讓他錯過了一場重要的橄欖球賽。第二天,他把一整管萬能膠都擠進老師家的鎖眼,他們只好破門進去。」米婭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仿佛又看到了那遙遠的一幕,「可他只堵了歷史老師家的鎖眼,所以他們立刻意識到是他幹的,結果他被禁足了一個月。」 「媽媽,」珀爾的整張臉都紅透了,「真是太感謝你了,我們知道了。」她又急忙把伊奇和穆迪往廚房外面推,不想讓米婭聽到他們的談話。這下好了,現在他們都知道她母親的腦子不正常了,她想。然而她卻沒有仔細注意伊奇和穆迪的表情——他們的臉上沒有嘲笑,而是欽佩,他們從米婭眼中的光芒看出,她比他們想像的要有見識得多,也有趣得多,而他們即將看到她不為人知的一面。 伊奇整個晚上都在回想米婭的話,還有她曾提出的問題:你打算怎麼辦?她從中聽出了許可的意味——對人們曾經不允許她去做的一些事的許可。到這時,伊奇已經不僅對彼得斯夫人生氣,她也對雇用了彼得斯夫人的校長和那位決定處分她的副校長生起了氣,她的憤怒對象甚至擴展到了每一位隨心所欲懲罰學生的老師,以及隨意懲罰孩子的每個成年人。第二天,她找到穆迪和珀爾,簡單說明了自己的計劃。 「這樣做肯定能把她氣瘋,」伊奇說,「那些壞人一個都跑不了,都會氣死。」 「你會有麻煩的。」穆迪抗議道,可伊奇搖了搖頭。 「我就準備這麼幹了,」她說,「如果你們能幫我,我就不會有麻煩。」 * 把一根牙籤塞進鎖孔,然後用力關門,折斷牙籤露在外面的部分,這是個很妙的惡作劇,既能阻止鑰匙伸進鎖孔,又不會破壞鎖具本身。假如沒有針頭鑷子,很難把斷掉的牙籤從鎖孔裡取出來,而針頭鑷子這種工具,一般家庭不會常備,也並不好買。開門的人越是心急地用力捅鑰匙,牙籤與鎖孔的結合就越緊密,如果是這樣,哪怕擁有專業的工具,取出牙籤的過程也會相當費力。一個諳熟此道的青少年,最快可以用三秒鐘完成全套動作:塞入牙籤,折斷牙籤,溜之大吉。按照這種效率,假如三個青少年合作的話,可以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堵住全校的鎖眼(全校共有一百二十六扇門,即需要堵一百二十六個鎖眼),如此迅捷的速度,足以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犯罪,躲進走廊裡的藏身處觀看接下來的好戲。 當天上午的七點二十七分,第一批老師發現自己的教室或辦公室的門鎖被人堵住,到七點四十分的時候,大多數老師都已經被一根小小的牙籤拒之門外。科學樓實驗室門口,看門人威格利先生滿頭大汗地用他的折疊刀清理著鎖孔裡的異物。七點四十五分,威格利先生返回辦公室找鑷子,發現門口聚集了一大群教師,他們吵嚷著表示自己的門鎖也被卡住了。混亂之中,有人蹭掉了威格利先生辦公室門上的門吸,又不小心隨手帶上了門,威格利先生掏出鑰匙開門,這才發現自己的門鎖也早就被牙籤堵住了(伊奇趁他出門買咖啡的時候幹的)。 這時,學生們也陸續來上學了。先來的總是早起的鳥——他們通常七點十五分準時把車開進學校停車場,然後是那些坐父母的車過來或者步行上學的學生。七點五十二分的時候,最後一批不愛學習的傢伙也晃晃悠悠地走進校門。緊接著,第一節課的上課鈴聲響起,現在走廊上擠滿了幸災樂禍的學生、手足無措的校工和憤怒的老師。 等威格利先生從他的卡車上取回工具,又過了二十分鐘,他把卡車的工具箱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到一把鑷子。十分鐘後,他才設法掏出了第一間教室門鎖裡的第一段牙籤,讓等在門外的化學老師進去上課。校園廣播系統的喇叭指示學生們有秩序地排在教室門口等待,然而走廊裡太亂,沒人聽得清喇叭裡說了什麼,整個走廊裡洋溢著驚喜派對般的氣氛,雖然沒有主持人,但大家都以客人自居,對今天的大驚喜表示非常滿意。有人從儲物櫃裡拿出收音機,安上電池;橄欖球隊的跑鋒安德烈·威廉姆斯扯出天線,把收音機扛在自己肩膀上,調到WMMS頻道,喇叭裡立刻響起派對風格的嘈雜舞曲。教美國歷史的老師阿勒頓夫人立刻沖過來,命令他把收音機關掉。威格利先生仍然在逐一排除教室的門鎖故障,掌心裡已經收集了不少從耶魯鎖裡摳出來的牙籤碎塊。 等在藝術樓的彼得斯夫人捧著她的大保溫杯,頭痛欲裂,並且已經開始抓狂了,因為樂隊練習室遠離科學樓,待威格利先生一路修理過來,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依照這樣的速度,她的門可能會是最後打開的一扇。她已經催過威格利先生許多次,第三次的時候,他扭過頭來直視她,搖晃著鑷子上的碎牙籤,說:「我已經盡可能地加快速度了,彼得斯老師,但大家都很著急,不光只有你。」九年級的數學老師德桑迪先生試圖用蠻力把鑰匙捅進鎖孔,結果牙籤越陷越深——眼下威格利修的就是這道鎖,因此需要更長的時間。「人人都想插隊,」他咕噥道,但聲音不算小,足以讓彼得斯夫人聽見,「人人都覺得自己重要。哼,現在可是誰有鑷子誰說了算。聽好了,你們都得給我排隊!」說著,他把鑷子再次伸進鎖孔,彼得斯夫人知趣地轉身走了。 她又等了足足一個半小時,威格利先生還沒過來,她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為了懲罰她的心急。好吧,她想。可他就不能先把教師休息室的門鎖修好嗎?她已經跑到休息室門口察看了三次,門鎖依舊是堵住的。等候期間,保溫杯裡的咖啡越來越少(原本是滿杯),逐漸被她喝進肚子,雖然女生盥洗室的門上沒有鎖,但她可不打算和學生一起如廁,最好是等教師休息室的門鎖修好後,去裡面專門供教師使用的小廁所解決內急問題。隨著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她對威格利先生逐漸失去了耐心,甚至生起了校長的氣,看什麼都不順眼。真是沒有人性!難道他們就考慮不到人的基本需要嗎?她索性不再站在練習室門口,直接跑到休息室外面等著,把手提包像盾牌一樣扣在肚子上,喝下的咖啡不斷折磨著她的膀胱,有那麼幾次,她險些考慮鑽進車裡離開學校,不用二十五分鐘就能回家上廁所。然而越是等待,二十五分鐘對她來說就越顯得漫長,她很肯定,假如自己現在坐下的話,一定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施瓦布博士,」她對經過休息室門口的校長說,「你能不能讓威格利先生先把教師休息室的門打開?拜託。」 施瓦布博士這個上午過得也很不容易,已經九點四十分了,半數教室的門還沒有打開。雖然他已經指示教師儘量將學生安置在已經打開門的教室裡,但依舊有七八百個學生在走廊附近遊蕩,有些已經坐在了樓梯上,還有的成群結隊地圍坐在草坪上說說笑笑,幾個膽大的學生竟然抽起了煙。施瓦布博士抬起指關節,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脖頸燥熱得發紅,他伸出手來松了松領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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