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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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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滿臉塵垢,又冷又餓,臉色鐵青。他在丟下樹枝的地方搖晃了好幾分鐘,然後東倒西歪地朝營火走去,在營火邊靜靜地站著,讓自己暖和起來。他就這樣站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直到咖啡煮得漫出了壺面,在炭火上嘶嘶作響。 他對安德魯斯說:「找到杯子了嗎?」聲音虛弱而呆板。 安德魯斯把壺移到火邊上,壺柄燙痛了他的手,但他沒有放開。他對米勒點點頭,「我找到兩隻杯子,其餘的杯子一定是被風吹走了。」 他把煮好的咖啡倒進兩隻杯子裡。施奈德走了過來。安德魯斯把一隻杯子遞給米勒,另一隻杯子遞給施奈德。咖啡淡而無味,但兩個人一聲不吭地大口喝著燙嘴的咖啡。安德魯斯又往熱氣騰騰的壺裡放了一小把咖啡。 「悠著點。」米勒說道。他雙手握住鐵皮杯子,杯子在兩手間換來換去,以免把手燙了,同時手又能抓住杯子,吸收上面的熱量。「我們的咖啡不多了,喝不了多久,讓咖啡煮得久點。」 米勒喝完第二杯咖啡,似乎恢復了一點體力。第三杯咖啡,他只喝了一小口,就遞給查理·霍格,查理·霍格坐在營火前誰也沒有看。喝完第二杯咖啡,施奈德回到查理·霍格另一邊的營火旁,眼睛憂鬱地盯著炭火,炭火在透過樹林滲透進來的耀眼的白雪映襯下,火光黯淡,使他們坐的地方顯得更黑了。 「我們要在這兒搭一個披棚。」米勒說。 安德魯斯被熱咖啡燙得嘴疼,張著嘴巴,含糊地說道:「在太陽底下空曠的地帶搭不是更好嗎?」 米勒搖搖頭。「白天或許可以,但晚上不行。如果再來一場暴風雪,我們搭的披棚在空曠地帶用不了多久就垮了。我們在這裡搭。」 安德魯斯點點頭。他舉起杯子,仰起頭,喝光了最後一點兒咖啡,杯子熱乎乎的邊沿碰到了他的鼻樑。青豆在熱水裡變軟了,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儘管安德魯斯沒有感到饑餓,但聞到香味後,胃裡一陣痙攣,突然的疼痛讓他彎下了腰。 米勒說:「我們最好還是開始幹活,青豆沒有兩三小時好不了。在天黑之前我們得把披棚搭建起來。」 「米勒先生。」安德魯斯說。米勒剛要站起身,聽到安德魯斯叫他,便停下來,半蹲著。 「怎麼了,年輕人?」 「我們要在這兒待多久?」 米勒站起來,俯身撣去粘在膝蓋上的黑泥灰和潮濕的松樹葉。他低著頭,黑乎乎的眉毛纏在一起,抬眼直直地看著安德魯斯。 「我不想騙你,年輕人,」他扭頭沖著朝他們走來的施奈德,「也不想騙施奈德,我們要在這兒一直待到我們必經的穀口的雪融化。」 「要多久?」安德魯斯問。 「晴朗暖和的天氣要三四個星期,」米勒說,「但寒冷的冬天馬上就要到了,所以壓根沒有三四個星期的暖和天氣。年輕人,我們要等到明年春天。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明年春天?」安德魯斯說。 「至少六個月,最多八個月。因此我們最好還是幹起來吧,準備做長期等待。」 安德魯斯想弄明白六個月有多長,但他的腦子就是不聽話,不往那個數字上想。他們現在到這兒來有多久了,一個月?一個半月?不管多久,這段時間全都被新鮮感、勞動和勞累佔據了,因此這段時間似乎與任何一段可以計算、可以回味、可以和其他事情對照的時間都不一樣。六個月,他說出了這個數字,好像大聲說出來,這個數字的含義就豐富起來了。「六個月。」 「或者七個月,又或八個月,」米勒說,「光想是沒有用的。開始幹活吧,要不然咖啡的興奮勁兒就沒了。」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安德魯斯、米勒和施奈德都用來搭建那個披棚。他們把小松樹上的樹枝扯下來,整整齊齊地堆在營火旁邊。米勒和安德魯斯弄木頭的時候,施奈德把他找到的一塊最小最軟的硬牛皮削成一些大小不等但比較細的牛皮帶。他的刀具在硬如石頭的牛皮上沒削幾下就鈍了,削好一根牛皮帶,要磨好幾次刀。他把這些牛皮帶弄彎了,可以塞進在雪地裡找到的查理·霍格日常用的一個大壺裡。然後他叫米勒和安德魯斯到他站的地方來,讓他們往壺裡撒尿。 「什麼?」安德魯斯驚叫道。 「往壺裡撒尿,」施奈德笑著說,「你會撒尿,對吧?」 安德魯斯看著米勒,米勒說:「他說得對。印第安人就是這麼做的。這可以讓硬牛皮軟下來。」 「女人的尿最好,」施奈德說,「但我們自己的尿也就將就著用了。」 三個人正經八百地把尿撒到壺裡。施奈德檢查了炭灰浮起的高度,遺憾地搖搖頭,又往壺裡扔了幾把雪,讓混有炭灰的液體漫過牛皮帶。他把鐵壺放在營火上,就去幫安德魯斯和米勒幹活了。 他們把削光叉枝的木頭砍成一段一段的,在營火前他們把其中四根——兩根短的,兩根長的——擺成長方形。為了固定這四根木頭,他們在潮濕的地上挖了將近兩英尺深,在挖的過程中遇到過分叉開來的樹根和地下零零落落的石塊,他們一挖到底,然後把木頭放進這些坑裡,長的木頭面對營火。他們在比較細長的樹枝上開出槽口,然後把這些樹枝牢牢地敲進豎在地上的粗直的木頭上。這樣搭成一個結實得像火柴盒一樣的框架。框架從後面幾英尺高的樹樁上斜披下來,到前面的位置有人的肩膀那麼高。然後他們用尿和炭灰浸泡過的皮帶把樹枝捆綁起來,皮帶還是那麼硬,但勉強可以用。 到中午的時候,他們幾乎筋疲力盡了,於是停下手上的活,開始吃一直在鍋裡沸煮的青豆。四個人在同一口鍋裡吃,餐具散落在雪地下面,能找到什麼就用什麼。青豆沒有鹽,淡而無味,吃到胃裡也難以消化,但他們還是吃下去了,把大鍋裡剩下的最後一點兒吃得乾乾淨淨。米勒、施奈德和安德魯斯重又回到他們搭建的框架前,牛皮帶已經變硬並且收縮起來,木頭像鐵箍一樣捆在一起。那天下午餘下的時間裡,他們一直忙著用在小便和炭灰裡泡過的牛皮帶把牛皮捆在框架上面。他們在框架四周挖了一道淺溝,把殘剩的牛皮都填進了溝裡,並且用潮濕的泥土和泥炭把它們蓋起來,這樣濕氣就不會鑽進披棚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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