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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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屋子被密密麻麻的書頁包裹著,就像在密林之中樹葉佔據了所有空間一樣。不,這裡的書就像岩石上的層理、板岩上的薄板、片岩上的薄片;你想借助伊爾內裡奧的眼睛,看到柳德米拉活生生的形象從這些書籍構成的背景上漸漸分離出來。如果你能取得伊爾內裡奧的信任,他可以向你揭開你為之苦惱的秘密,即揭開非讀者與女讀者之間的關係。快,快向他提個這方面的問題,什麼問題都行。「你……」喏,這就是你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問題,「她讀書的時候,你幹什麼呢?」 「我喜歡看她讀書,」伊爾內裡奧說,「再說,書總是要人讀的,不是嗎?看著她讀書,我至少可以感到放心,因為那書並非一定得由我讀啊。」 男讀者,你並不感到十分高興,因為他向你揭示的秘密即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是兩種生活節奏之間相輔相成的關係。對伊爾內裡奧來說,重要的是生活中的每一個時刻;他認為藝術是耗費精力,是付出,並非為了傳世,並非柳德米拉在讀書中追求的所謂生活的積累。他承認在文藝作品中有某種生活的積累,但那並不需要閱讀,只需要把它再引入循環,即利用柳德米拉的圖書作為物質基礎製作他自己的作品。他製作自己作品的那一時刻,就是他的生活。 「這本書符合我的要求。」伊爾內裡奧說道,並把一本書裝進他的外衣口袋裡。 「不行,放下那本書。那是我正在看的書。再說,那本書並不是我的,我要還給卡維達尼亞。你另外挑一本吧。你看這本,和那本差不多……」 你遞給他一本紅色護封上寫著「西拉·弗蘭奈裡近作」的書。僅僅這個護封就說明了它與那本書的相似性,因為弗蘭奈裡的系列小說的設計獨具特色。不,不僅僅是設計,還有那護封上的書名「一條條……線」……啊,這是兩本相同的書!你為之愕然。「嘿,真奇怪!我絕不會想到柳德米拉她已經……」 伊爾內裡奧縮回手。「這不是柳德米拉的書。我跟這種書不願發生任何關係。我還以為這種書已經絕跡了呢。」 「為什麼?這是誰的書?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伊爾內裡奧用兩個手指夾起這本書,走向一扇小門;然後打開小門,把書扔了進去。你跟隨著他,把頭伸進那間黑暗的貯藏室,看見裡面有張桌子,一台打字機,一個錄音機,一些字典和厚厚一遝卷宗。你抽出卷宗中的第一頁拿到亮處看,上面寫著:「艾爾梅斯·馬拉納譯。」 你呆若木雞。閱讀馬拉納的信件時,你覺得處處看到柳德米拉……為什麼你不能不想她呢?你把這解釋成你愛上了她。現在你在柳德米拉的家裡撞上了馬拉納的蹤跡。他是不是一個到處跟蹤你迫害你的妖魔呢?不,你一開始就覺得他與她之間存在著某種關係……是忌妒之心一直在捉弄你,現在它對你可真是殘酷無情。不僅是忌妒,還有猜疑,不信任,你覺得不能相信任何事情,也不能相信任何人……追尋那本中途而止的小說使你感到特別興奮,那是因為你以為是與女讀者共同來完成這項工作;現在這個工作變成了你對她的追求,她卻躲避你,並變成一堆秘密、欺騙與偽裝…… 「但是……馬拉納與她何干呢?」你問,「他住在這裡?」 伊爾內裡奧搖搖頭說:「他在這裡住過。那是過去的事了。他不會再回這裡來了。現在不管什麼事,只要跟他有關,都是假的。他的這個目的總算達到了。他帶到這裡來的書,從外表上看與其他書都一樣,沒什麼差異,但是我一眼就能認出它們來,老遠看一眼就能認出來。我說他的書絕跡了,是指它們在那間貯藏室外面應該絕跡了。可是,某些痕跡還時不時跑到貯藏室外面來。我有時懷疑是他把它們放到外面來的,他趁這裡沒人時上這裡來,偷偷進行替換……」 「替換什麼?」 「我不知道……柳德米拉說,他動過的東西,即使不是假的,也會變成假的。我只知道,如果我用他的書製作我的作品,那我的作品也會變成假的,即使做出來後與我平常做的一模一樣……」 「那麼柳德米拉為什麼還要把他的東西留在小屋裡呢?等他再回來?」 「他在這裡的時候,柳德米拉很不幸……她那時無法讀書……後來她逃走了……她首先離開這裡……然後他才離開……」 他的陰影消逝了。你喘了口氣。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如果他再回來呢?」 「柳德米拉會再次離開他……」 「她會上哪裡去呢?」 「嗯……去瑞士……我哪知道她……」 「在瑞士她有別人嗎?」你本能地想到那位手執望遠鏡的作家。 「算是有吧,不過那是另一碼事……年邁的驚險小說作家……」 「西拉·弗蘭奈裡?」 「她說,當馬拉納對她解釋說,真與假的區別完全在於我們的偏見時,她覺得有必要把作家寫書看成南瓜秧結南瓜,她是這麼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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