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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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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這樣。」爸爸說,「不過,明天我打算到附近找人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人最近見過穆伍德。」 「幹嗎?」媽媽皺起眉頭,「那關你什麼事?說不定星期六晚上你就會見到他了。」 「他可能已經死了。」爸爸說,「哼,那就好玩了不是嗎?說不定穆伍德已經死了兩三年了,但他的死訊卻一直被隱瞞著,結果,整個奇風鎮的人一聽到他的名字還是一樣嚇得發抖。」 「幹嗎隱瞞他的死訊?目的是什麼?」 爸爸聳聳肩,但我看得出來他拼命在想。「可能是想逃避遺產稅,要不然就是怕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覬覦他的財產。可能是法律上有什麼麻煩。什麼都有可能。」這時他嘴角泛起一抹微笑,眼睛忽然亮起來,「弗農一定知道,假如擁有全鎮半數以上房地產的人是一個整天不穿衣服的神經病,而大家都戰戰兢兢,以為幕後發號施令的人是穆伍德,那不是太可笑了嗎?比如說,大洪水那天晚上,弗農要我們到布魯頓區去幫忙,免得那裡被洪水淹沒,你不覺得那件事有點怪嗎?穆伍德這個人寧可把錢放在自己口袋裡發霉,也不會願意施捨半毛錢給那些黑人。在他眼裡,黑人根本就是低賤的動物。」 「說不定他忽然大徹大悟,變了一個人。」媽媽說。 「是啊,大概要等他死了以後才有可能吧。」 「反正星期六晚上你就有機會知道了。」媽媽說。 所以我們就開始等待那一天來臨。不過,從那天到星期六期間,我還是必須要面對魔女。她還是纏著我不放,一直告訴我什麼她的生日宴會一定會很好玩,而且全班同學都會去。那幾天,爸爸到處找人打聽,看看有誰見過穆伍德·撒克斯特,而我則是找每個同學打聽,看看有誰要去參加魔女的生日宴會。 結果我發現根本沒人要去。那些同學寧可吃狗屎也不去她家。一旦去了她家,就會進入她鼻屎的射程範圍,還會看到她那些長得像怪物的親戚。我說我寧可躺在燒紅的木炭上,寧可親吻那個俄國佬赫魯曉夫的光頭,也不去參加魔女的生日宴會。我也不想看到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親戚。 不過,我說這些話的時候當然不會讓她聽到。事實上,我甚至開始有點同情她,因為我發現根本沒有同學打算去參加她的生日宴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同情她。或許是因為我體會得到那種感覺。如果你準備了滿屋子吃不完的冰淇淋和蛋糕,打算邀請全班同學參加你的生日宴會,而且還特別強調不需要帶禮物,結果卻還是沒有人領情,每個人都當面拒絕你,那會是什麼滋味?那一定會很傷心。我想,接下來的幾天裡,魔女一定會不斷地遭到拒絕。問題是,我絕對不能去參加,因為那會很像是自投羅網,後患無窮。於是,星期四放學後,我騎著火箭到商店街上的五角商店,花一毛五買了一張生日卡片。卡片正面有一隻小狗戴著生日帽,內頁有一首詩。我在那首詩底下寫了一行字:全班同學祝你生日快樂。然後我把那張卡片塞進一隻粉紅色的信封裡。星期五那天一大早,我趁同學都還沒上學的時候就跑到學校去,把那只信封放在魔女桌上。謝天謝地,還好沒有人看到我,要不然我就算跳進密西西比河都洗不清了。 後來,上課鈴響了,老鐵肺走進教室開始發號施令。魔女走到我後面的座位坐下。我聽到她打開信封的聲音。這時老鐵肺又開始河東獅吼了,因為有一個叫雷吉·達菲的同學在嚼葡萄口香糖。這是全班同學共同策劃的陰謀的一部分:我們知道她最痛恨葡萄口香糖的味道,所以幾乎每天都會有一個同學故意嚼葡萄口香糖。 這時,我聽到背後傳來輕微的啜泣聲。 就只是輕微的啜泣聲。但我想到,那種喜極而泣的淚水,居然只花了我一毛五,忽然感覺有點心酸。 下課的時候,大家都跑到學校後面那片滿地沙塵的操場去玩。魔女到處跑來跑去,把那張卡片輪番拿給每個同學看。還好大家反應都很快,都假裝早就知道這件事。其中有個同學叫拉德·迪瓦恩,個子高高瘦瘦的,紅頭髮,剃個小平頭。他是大家公認的橄欖球隊的明日之星,他跑得很快,傳球動作靈敏,而且有暴力傾向。他聽到有些女孩子說買那張卡片的人真的很體貼,所以他就告訴全班女孩子,那卡片是他買的。我沒吭聲。結果,魔女開始用愛慕的眼神看著拉德,一邊用手指去挖鼻孔。 到了星期六那天晚上約定的時間,普裡查德先生又開著那輛黑色的長禮車來到我們家門口。「要注意禮貌!」媽媽交代我,不過她也是在交代爸爸。我們沒有穿西裝,上次普裡查德先生特別強調「平常的穿著」,於是我們穿的是短袖襯衫和牛仔褲。我和爸爸坐進禮車的後座,忽然覺得自己仿佛走進了一座貂皮和皮革裝潢的山洞。普裡查德先生坐在駕駛座上,和後座隔著一層透明塑料窗。車子從我們家出發,然後轉彎開上坦普爾街的坡道。一路上,我們幾乎聽不見引擎聲,而且車子平穩到幾乎不會顛簸。 坦普爾街沿路都是橡樹和白楊樹,奇風鎮的上流階層都住在這條路上。我們看到斯沃普鎮長家那棟紅磚房,門前有環狀車道。過了一會兒,爸爸指著一棟白色的石頭豪宅叫我看——那是銀行總裁的家。沿著蜿蜒的坡道開了一小段之後,我們看到森普特·沃馬克先生家的房子。他就是飛輪露天冰店的老闆。而他家正對面那棟房子有白色的希臘式柱子。那就是帕裡什醫生的家。後來,車子來到坦普爾街的盡頭,眼前出現一扇卷軸形雕花的鐵柵欄門。 門裡是一條彎彎曲曲的鵝卵石車道,車道兩旁是整排筆直挺立的長青樹,乍看之下有如一個個的衛兵。撒克斯特家豪宅的窗口燈火通明,屋頂上是一根根的煙囪和一座座的洋蔥形塔樓。普裡查德先生停住車子,下車打開那扇柵欄門,開車進門,然後又下車把門關上。接著車子開始往裡面走,車輪在鵝卵石車道上留下兩道痕跡。車道蜿蜒,兩邊的松樹散發出陣陣清香。普裡查德先生把車子開到一座巨大的帆布棚底下,那裡有一條石磚步道通往豪宅的大門。爸爸正想拉開車門把手的時候,普裡查德先生已經幫他開了車門。接著,普裡查德先生飛快地走到門口打開門,那動作迅速而優雅,無聲無息。於是我們走進了屋子裡。 一進門,爸爸忽然停下腳步。「天哪。」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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