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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八


  ▼3 弗農的晚餐之約

  接下來那幾天,魔女一直糾纏不休,逼我去參加她的生日宴會,就好像貓死纏著老鼠要跟它做朋友。那幾天,後面是魔女在我背後喋喋不休,前面是老鐵肺在講臺上河東獅吼,到了星期三,我已經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而且,我還是搞不懂分數除法該怎麼算。

  星期三那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後我到廚房幫媽媽擦盤子,爸爸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看報紙。我忽然聽到爸爸說:「有車子停在我們家門口。我們跟誰有約嗎?」

  「好像沒有吧。」媽媽說。

  我聽到椅子嘎吱一聲,爸爸站起來走過去開門。走到門口,他忽然吹了聲口哨。「哇,你們過來看看!」說完他就走到門外。當然,我和媽媽都忍不住好奇立刻跟著走到外面去。門口停著一輛長長的禮車,黑色的車身閃閃發亮。輪框是鋼絲輪輻,車頭是白白亮亮的鍍鉻水箱罩,擋風玻璃十分得寬敞。那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長、最漂亮的車,我們那輛敞篷小貨車擺在旁邊簡直就像破銅爛鐵。接著,駕駛座的車門開了,有個穿黑西裝的人走出來。他繞過車子,穿過我們家的草坪,邊走邊對我們說:「晚上好。」他的口音不像我們這一帶的人。他沿著門前的步行道朝我們走過來,沒多久,門廊上的燈光漸漸照亮了他。我們看到他滿頭白髮,嘴唇上方有兩撇白鬍子,皮鞋也像車子一樣黑得發亮。

  「請問有什麼事嗎?」爸爸問他。

  「請問是湯姆·麥克森先生嗎?」

  「我就是。」

  「太好了,」他走到門旁的臺階前面,停下腳步,「麥克森先生。」他向媽點點頭,然後轉頭看著我。「科裡少爺嗎?」

  「嗯……我是科裡。」我說。

  「噢,太好了。」他微微一笑,然後手伸進西裝內口袋裡掏出一隻信封。「這是要給你的。」他把信封遞給我。

  我轉頭看看爸爸,他點點頭,意思是叫我收下。我接過那只信封,慢慢拆開,而那位白頭發的先生兩手交叉在背後看著我拆信。信封用一圈紅蠟封著,蠟上印著一個英文字母T。我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白白的小卡片,上面有幾行打字機打出來的字。

  「上面寫什麼?」媽媽湊近我肩頭想看看卡片上寫了什麼。

  我大聲念出來。「弗農·撒克斯特先生誠摯邀請您共進晚餐。時間是1964年9月19日晚上七點。穿著不拘。」

  「最好是平常的穿著。」那位白頭發的先生特別強調。

  「噢,天哪。」媽媽每次一緊張就會冒出這句口頭禪。她立刻皺起眉頭。

  「呃……不好意思,請問您是……」爸爸開口問對方,然後把我手上那張卡片拿過去看了一下。

  「麥克森先生,我叫西裡爾·普裡查德,我在撒克斯特先生家裡幫忙。我太太和我負責照料穆伍德先生和弗農少爺的生活起居。已經八年了。」

  「哦,這麼說,你……你是撒克斯特家的管家嗎?」

  「我和我太太遵照撒克斯特先生的指示辦事。」

  爸爸嗯了一聲,皺起眉頭。他也開始有點擔心了。「請你送這封邀請函過來的是弗農,不是他爸爸。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想邀你們家科裡共進晚餐的人是弗農。」

  「為什麼?印象中弗農好像並沒見過我兒子。」

  「寫作競賽頒獎典禮,弗農少爺也去參加了。他很欣賞你們家科裡的寫作天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從前他自己也想過要當作家。」

  「他寫過一本書不是嗎?」媽媽問。

  「是的。那本書叫做《月亮是我的情人》,是1958年紐約索諾頓公司出版的。」

  「我在圖書館借過。」媽媽老實承認道,「老實說,光看封面那把血淋淋的切肉刀,我大概不會花錢去買那本書。我一直覺得那封面看起來怪怪的,因為那本書描寫的多半是小鎮的生活,而不是那個屠夫……呃,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普裡查德先生說。

  後來我才知道,弗農那本書裡寫的是一個屠夫。每逢月圓時刻,他就會殺害一個女人,取出她的內臟。他前後殺了好幾個女人,而且每次他從屍體裡取出來的內臟都是不一樣的部位。小說裡描寫的那個虛構的小鎮上,每個人都對屠夫賣的東西讚不絕口,比如腎臟、排骨、肉餡、辣味香腸,還有女人的手指肉做成的三明治。

  「雖然那只是他的第一本小說,但我覺得已經寫得很不錯了。」媽媽說,「他為什麼沒有再寫第二本?」

  「很不幸的是,不知道為什麼,那本小說賣得並不好。所以弗農少爺就……怎麼說呢……他就不再抱希望了。」接著普裡查德先生轉頭過來看著我,「那麼,弗農少爺邀請您共進晚餐的事,不知道我該怎麼跟他回復?」

  「噢,你先別急。」爸爸說話了,「本來我不想說得太直接,不過,弗農好像不太……呃,他的精神狀況好像不太穩定,好像沒辦法接待客人,是吧?」

  這時普裡查德先生的眼神忽然變得有點冷。「麥克森先生,弗農少爺絕對有能力好好款待他的客人。我知道你的顧慮,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的孩子和他在一起絕不會有任何安全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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