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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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她問道。 「我正想著呢。」上校答道。 「那問題就算是解決了。不出五十年我們准能拿到那筆錢!」 其實上校已經拿定主意,當天下午就去把雞賣掉。他想像著堂薩瓦斯獨自一人待在辦公室裡,對著電風扇準備打針。他已經料到會得來什麼樣的回答了。 「把雞帶上,」出門時妻子勸他,「神仙到了場,奇跡才會出現。」 上校說什麼也不肯。她把丈夫一直追到大門口,絕望之中又懷著一絲希望。 「不要怕他辦公室裡人多事雜,」她說,「你就拉住他的胳膊,不拿出九百比索來你就別鬆手。」 「人家還以為咱們要搶他呢!」 她沒去理會丈夫。 「記住你是雞的主人,」她再三叮嚀道,「記住是你在幫他的忙!」 「好吧!」 堂薩瓦斯和醫生在臥室裡。「趁他在家快點去,老兄,」他的妻子對上校說,「他馬上就要去農莊,星期四才能回來,大夫正為他作準備呢。」上校心裡兩股力量鬥爭著:儘管已經決定把雞賣掉,可他又希望自己晚到一個鐘頭,那樣就碰不上堂薩瓦斯了。 「我等一會兒吧!」他說。 可女人一定要他進去,她把他領進了臥室。她丈夫坐在床上,只穿了條褲衩,一雙無神的眼睛盯著醫生。上校在一旁等著。醫生把病人的尿液在試管裡加了熱,又聞了聞氣味,對堂薩瓦斯做了個手勢,表示一切正常。 「就該把他給斃了,」醫生轉向上校說道,「靠糖尿病來結果這幫闊佬,真是太慢了。」 「您已經讓您那該死的胰島素極盡所能了,」堂薩瓦斯說,皮肉鬆弛的屁股扭動了一下,「可我這根硬釘子不好啃呀!」然後,他對上校說: 「來呀,老兄,下午我出去找您,連您的帽子都沒見到。」 「我不戴帽子,免得要在別人面前摘下來。」 堂薩瓦斯開始穿衣服。醫生把一支裝血樣的試管放進上衣口袋,便開始收拾他的提箱。上校心想,他該告辭了。 「換作我,大夫,就給他開上十萬比索的藥費單子,」上校說,「這樣您就不會忙成這個樣子了。」 「我已經向他提過這筆交易了,不過不是十萬,而是一百萬比索,」醫生說,「貧窮是治療糖尿病最有效的方法。」 「多謝您這個方子,」堂薩瓦斯一面說,一面盡力把大肚皮塞進馬褲裡去,「可惜我不能接受,免得您也受這份富翁罪。」醫生對著提箱上鍍鎳的鎖欣賞起自己的牙齒來,又看了看表,一點兒不耐煩的意思也沒有。堂薩瓦斯正在穿靴子,冷不防問了上校一聲: 「好了,老兄,您那雞怎麼啦?」 上校明白醫生也正等著聽他如何回答,便咬一咬牙。 「沒什麼,老兄,」他低聲說,「我是來把它賣給您的。」 堂薩瓦斯已經穿好了靴子。 「沒問題,老兄,」他不動聲色地說,「這也是您能想到的最明智的辦法了。」 「我玩這個已經嫌老了,」上校看著醫生那難以捉摸的表情,連忙解釋道,「要是退回去二十年,還差不多。」 「您總是像比實際年齡年輕二十歲。」醫生答道。 上校緩過氣來,等著堂薩瓦斯再說點什麼。可這位什麼也沒說,而是穿上一件帶拉鍊的皮夾克,準備走出臥室。 「要不咱們下星期再談吧,老兄。」上校說。 「我也正是這個意思,」堂薩瓦斯說,「我有個主顧,大概能出四百比索,但要等到星期四再說。」 「多少錢?」醫生問道。 「四百比索。」 「我先前可聽說不止這個價啊!」醫生說道。 「您上次說能賣九百比索呢!」上校見醫生感到驚訝,也趁勢說道,「這可是全省最棒的公雞!」 堂薩瓦斯對醫生說: 「要放在過去,隨便誰都會出一千比索,可現在,誰也不敢把好雞拿出來鬥,你得冒著被人亂槍打死,從場子裡抬出來的風險哪!」接著又悲天憫人地轉向上校: 「這就是我想對您說的,老兄。」 上校點了點頭。 「好吧。」他說。 他跟在他們身後穿過走廊。堂薩瓦斯的妻子把醫生留在了客廳,想討教一下怎麼對付「那些突如其來而又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校在辦公室裡等他。堂薩瓦斯打開保險櫃,往各個衣兜裡都塞了些錢,然後遞給上校四張鈔票。 「這是六十比索,老兄,」他說,「等雞賣了咱們再清賬。」 上校陪著醫生走過碼頭一帶的集市,在傍晚的涼意中,那兒又熱鬧起來。一艘滿載甘蔗的駁船正順流而下。上校發現醫生的神情還是那樣古怪莫測。 「您身體怎麼樣,大夫。」 醫生聳了聳肩。 「平平常常,」他說,「看來我自己也得找個醫生看病了。」 「冬天了嘛,」上校說道,「就拿我來說吧,腸子就像爛了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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